“這可是皇上的聖諭,金口已開,難道還能收回?”
“李大人,食君俸祿,為君解憂,你不為皇上排憂解難,反而在此胡言亂語,替亂臣賊子、兇頑暴民張目開脫,這可是大不敬!”
那逼人的威勢如同排山倒海的巨浪向李承影襲來。
“李大人,本座再問你一遍,這聖諭你是接還是不接?”
陸青陽的聲音驟然壓得極低,卻比咆哮更具毀滅性。
那“接還是不接”的最後幾個字,死死的攥緊了李承影的心臟。
接?
數百條無辜性命頃刻間人頭滾滾!
不接?
此刻他自己就是第二個王玄德!不,是立刻人頭落地的結局!
李承影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最後一片殘葉,額上的冷汗匯成大顆水珠滾落,砸在冰冷的地面,如同瀕死的淚滴。
他死死咬著下唇,齒間甚至嚐到了血腥味,赤紅的雙眼裡血絲密佈,掙扎的痛苦幾乎要將他的眼球撐裂。
“不……我不能死!好不容易周旋到了今天這個局面,若是今天死了……那我所有的佈局就都……前功盡棄了!”
掙扎的火焰最終熄滅在絕對力量的冰洋裡。
那顆高昂的頭顱,終究還是低下了。
“咚!”沉悶的一聲!
李承影的頭顱再一次,帶著深入骨髓的無力感,狠狠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整個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徹底伏地。
他伏在地上的雙手,在寬大袖袍的遮掩下,左手三根手指,以一種極其怪異的節奏和微小的幅度,無聲而迅疾地叩擊了三下冰冷堅硬的地面。
一下!重!
兩下!快!
三下!輕!
一個隱秘的訊號。
大堂之外側門廊柱的陰影裡,一個衙役的身影極輕微地點了點頭,身形如同被風吹拂的柳絮,瞬間沒入更深的廊道陰影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細微到幾乎不可察覺的傳遞,如同黑暗中的一線生機,悄無聲息地流轉出去。
陸青陽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緩緩收回目光,背過手,寬大的墨玉色袍袖垂落,恢復了剛才宣讀旨意時的居高臨下。
“同時,金石縣不可一日無主,原知縣王玄德已伏法,本座體恤皇上憂心地方,念在李大人輔佐金石縣多年有功,特保舉原主簿李承影,暫代金石知縣一職,督管地方,處理善後,欽此——!”
這“暫代知縣”的任命,如同一塊裹著蜜糖的冰冷烙鐵,狠狠按在了李承影剛剛被撕裂的傷口上。
暫代知縣?一個劊子手,屠戮自己該守護的子民之後……還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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