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當真是姑娘你心甘情願,無人逼迫?”
林晚猝然一怔!
這個問題像一枚冰冷細小的針,精準無比地刺中了她內心深處某個連自己都不願去觸碰的角落。
“心甘情願?我為何南下?是那個揮之不去的預言?是聖旨的壓力?是太醫院的推波助瀾?還是……蕭景珩那雙深潭般眼睛背後隱藏的某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期望?”
無數的念頭在腦海中烈地交鋒,她的眼神出現了短暫的動搖和迷茫,像水面的浮光掠影般迅速閃過。
但這迷茫僅僅持續了一瞬!
下一秒,那雙眼眸中被迷茫點燃的火焰,就徹底轉為了醫者純粹的堅定!
“嶺南瘟疫急如水火,百姓們日夜掙扎於生死線上!”林晚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們是命,是人!林晚手中一針一藥,縱有千般緣由,也只為救人,談不上什麼甘願不甘願,可為不可為!這,是醫者的本分,不是交易!”
屠老鬼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看著林晚那雙燃著決絕火焰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的動搖和偽飾,只有一種純粹的為蒼生性命搏命的赤誠。
可笑啊,可笑!
他搖了搖頭,“好一個……本分……”
他撐著膝蓋,有些費力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再靠近林晚,反而踱步走向門口,目光投向屋外那條坑窪不平的小路,小路的盡頭,是那座籠罩著一層莫名壓抑氣息的巨大神廟。
“箱子……就在那廟裡。”他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
“急救箱,藥!”她的目光瞬間如同淬火,死死釘在屠老鬼寬厚的後背上,握著手術刀的手因緊張而滲出了更多汗水。
屠老鬼慢慢地轉過半個身子,那條刻意蓋住傷口的手臂不自然地低垂著。
他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里醞釀著複雜而危險的旋渦,有試探,有決斷,更有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屠某人……想跟林神女做個交易。”他終於丟擲了那根懸在頭頂的繩子。
“成了,你想要的藥,雙手奉還!甚至……”
他那被刀疤撕裂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開一個弧度,那弧度沒有絲毫笑意,反而充滿了某種驚心動魄的癲狂意味。
“屠某可以用這顆不值錢的腦袋打包票,你林神女的大名,必將蓋過嶺南瘟疫,傳遍整個大晟朝的廟堂江湖,威震……天下!”
鹽神廟的大門敞開著,幽暗的門洞宛如巨獸之口,無聲地對峙著外面的慘白日光。
屠老鬼沒有走進廟裡,高大的身軀沉默地矗立在門外數丈遠的地方,他只是微微偏了下頭,目光如同無形的鐵鉤,勾向那敞開的漆黑門洞。
林晚站在他側後方幾步的地方,沒有說話,只是緊抿著唇,將目光投向那片彷彿凝固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