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深秋,皇城內的樹木大多已褪盡繁華,只餘下光禿禿的枝椏倔強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風裡帶著徹骨的寒意,捲起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給這座金碧輝煌的宮城平添了幾分蕭瑟。
然而,皇后的拾翠殿內,卻依舊是暖意融融,與殿外的清冷恍若兩個世界。
角落裡的鎏金蟠龍燻爐默默地吐著銀炭的暖氣,空氣中瀰漫著清雅的百合香,試圖掩蓋那一絲因門窗緊閉而難免的沉悶氣息。
皇后蘇清淺,身著正紅色宮裝,外罩一件捻金絲繡鳳凰紋樣的雲錦長衫,雍容華貴,卻難掩眉宇間的一抹揮之不去的倦怠與煩躁。
她斜倚在鋪著柔軟白虎皮的貴妃榻上,手邊放著一個剔紅漆盤,盤子裡盛著些水潤鮮亮的果子,其中最扎眼的,便是那一小堆紅豔豔的荔枝。
在這個時節,能見到這等嶺南佳果,已是極難得的貢品。
她伸出染著鮮紅蔻丹的纖纖玉指,拈起一顆荔枝,慢條斯理地剝開那粗糙的外殼,露出裡面晶瑩剔透的果肉。
她將果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了幾下,突然,秀美的眉頭緊緊蹙起,臉上露出極度不滿的神色。
“呸!呸!”
她毫不客氣地將口中尚未嚥下的果肉吐在身旁宮女及時遞上的痰盂裡,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慍怒。
“這嶺南進貢的荔枝是怎麼回事?味道寡淡,毫無鮮甜之氣,竟還帶著股說不出的陳腐味兒!”
“內務府的人是越來越不會當差了,這等貨色也敢往本宮這裡送!”
一旁侍立的大宮女嚇得臉色一白,連忙跪倒在地,顫聲解釋道:
“皇后娘娘息怒!近些日子來,邊關和通往嶺南的驛道都不太安寧,聽說時有流寇作亂,許是運送的路上耽擱了些時辰,這荔枝……這才不那麼新鮮了。”
“奴婢這就吩咐下去,讓內務府好好查問清楚,絕不敢再怠慢娘娘!”
說著,宮女連忙起身,手腳麻利地將那盤惹得皇后不快的荔枝,連同漆盤一起端起,小心翼翼地退後幾步,準備趕緊拿出去處理掉,免得再礙主子的眼。
她低著頭,快步朝著殿門走去,心裡只想著儘快完成這差事。
不料,剛走到殿門口,正要伸手去拉門,殿門卻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宮女收勢不及,一頭撞在了一個略顯清瘦卻堅實的胸膛上。
“哎喲!”
宮女驚呼一聲,手中端著的漆盤一歪,盤子裡剩下的幾顆荔枝頓時滾落在地,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四散開去。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宮女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去看撞了誰,連忙就要躬身去撿拾。
一隻骨節分明、白皙如霜的手卻伸了過來,輕輕攔住了她的動作。
那手帶著一種刻意的潔淨感,手指修長,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宮女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看清來人,更是嚇得渾身一哆嗦,話都說不利索了:
“陸……陸首座?您……您怎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