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太醫院首座,陸青陽。
他今日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官袍,更襯得他面容清俊,氣質溫潤。
他臉上帶著慣常的淺淡笑容,對著驚慌失措的宮女擺了擺手,聲音溫和得如同春日的暖風:
“無妨,不過是幾顆果子罷了,你先下去吧,本座今日來,是為皇后娘娘請平安脈,做些調理,這些……本座來收拾便是。”
那宮女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多待,連忙應了一聲“是”。
也顧不得地上的荔枝了,幾乎是踮著腳尖,飛快地踏過門檻,溜了出去,還順手將沉重的殿門輕輕掩上,隔絕了內外。
殿門合攏的輕響過後,拾翠殿內恢復了之前的寂靜,甚至比剛才更加安靜,靜得有些壓抑。
陸青陽臉上那和煦如春風的笑容,在殿門關上的瞬間,便如同被寒冰凍結一般,迅速褪散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漠然。
他低垂著眼瞼,目光掃過散落一地的、紅豔刺眼的荔枝,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緩緩蹲下身,動作優雅而從容,一顆一顆地,將那些滾落的荔枝拾起,放入空了的漆盤中。
他的手指偶爾碾過荔枝粗糙的外殼,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這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收拾妥當,他端著那盤狼藉的荔枝,抬步向殿內走去。
鞋底踩在光滑如鏡的金磚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榻上的蘇清淺並未抬頭,聽到逐漸走近的腳步聲,只以為是剛才那宮女去而復返,語氣帶著不耐和餘怒,頭也不抬地斥道:
“不是已經說了嗎?本宮不吃了!怎麼還……”
那個“來”字尚未完全出口,她的聲音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因為她眼角的餘光,已經瞥見了那雙停在她榻前的屬於男子的官靴,以及那抹深青色的袍角。
她的心猛地一沉,握著團扇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輕輕顫了一下,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她緩緩抬起頭,撞入眼簾的,正是陸青陽那張看似溫潤無害,實則讓她心底發寒的臉。
她抿緊了嘴唇,沒有再說話,只是用那雙盛滿了冰冷和戒備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
陸青陽彷彿沒有察覺到她目光中的敵意,自顧自地將那盤撿回來的的荔枝,隨意地放在貴妃榻旁的紫檀木小几上。
然後,他極其自然地,就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了下來,甚至順手又從盤中拈起一顆相對完好的荔枝,慢悠悠地剝開,將果肉放入口中。
他細細品味著,彷彿在品嚐什麼絕世佳餚,半晌,才抬眼看向面色冰寒的蘇清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帶著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調侃: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這嶺南的荔枝,縱然是最後一季,快馬加鞭送到宮裡,也是費盡了心力。”
“這麼好的東西……難道還入不了尊貴的皇后娘娘的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