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是真的撻拔冽,又能怎樣?”
撻拔冽一愣,張嘴想反駁。
蕭景珩卻不給他機會,繼續用那種陳述事實般平淡卻令人窒息的語氣說道:
“王城現在被圍得鐵桶一般,水洩不通,裡面什麼情況?天花氾濫,人心惶惶,戒備森嚴,你有通天的本事,能無聲無息穿過數萬大軍,飛過那三丈高的城牆,還不被當作細作射成篩子?”
撻拔冽臉色一白,噎住了。
“再說了,”蕭景珩目光掃過中軍大帳,那裡人影晃動,陸青陽似乎還在帳中。
“如今城裡已經坐穩了一個‘撻拔冽王子’,深受你父王信任,執掌守城大權,你這個時候冒出來,口口聲聲說你是真的,他是假的……”
他頓了頓,嘴角扯起一絲幾乎沒有弧度的譏誚:
“你猜,城裡那些對你並不熟悉的將領、士兵,甚至是你那位急於倚仗‘王子’守住城池的父王,是會相信一個從天而降的‘真王子’,還是會相信那個已經帶領他們苦守半月、屢挫敵軍的‘假王子’?”
“只怕你人還沒見到你父王,就被當作擾亂軍心、圖謀不軌的異類奸細,綁起來,甚至……”
他目光森然,“當場格殺,以安軍心。”
撻拔冽被他說得啞口無言,臉色在黑暗中變了又變,從焦急到憤怒,再到深深的無力與恐慌。
他知道蕭景珩說的都是實情,而且是最可能發生的實情,王城被圍,內部必然緊繃如弦,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過激反應。
他這個“真王子”,此刻的出現,非但不是救星,反而可能成為引爆內亂的導火索,甚至被敵人利用。
“唉!”他頹然地把額頭抵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
“那……那我也不能就這麼幹看著啊!眼睜睜看著王城被王延慶那老賊一天天消耗,看著那個假貨在我父王身邊……我……”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忽然,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又側過頭,急切地抓住蕭景珩結實的小臂,壓低聲音追問:
“對了!你剛才聽了那麼久,除了那假貨的事,還聽到什麼了?陸青陽那王八蛋還有什麼陰謀?快說!有沒有什麼能利用的破綻?”
他情緒激動,手上力道不小。
蕭景珩手臂肌肉微微一繃,卻沒甩開,只是眉頭又皺緊了些,顯然不喜這種肢體接觸。
撻拔冽對蕭景珩今晚破天荒說了這麼多話,心裡其實是有點驚訝的。
這一路上,這位九王爺大多數時間都冷著張俊臉,惜字如金,能用一個字回答絕不用兩個。
今晚估計是潛伏在此,聽到了什麼重要情報,事關重大,才勉強開了尊口,多分析了幾句。
所以,撻拔冽必須也要知道這些情報。
然而,無論是全神戒備的蕭景珩,還是情緒焦躁的撻拔冽,此刻都沒有察覺到,危險,正以一種超出他們認知的方式,悄然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