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府邸彷彿洗去了舊日的塵埃與悲慼,煥發著一種屬於新主人的勃勃生機。
果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皇上不僅大力提拔了她這個“功臣之女”,坐穩了太醫院首座的位置,同樣,也迅速填補了她父親倒臺後空出的權力真空。
這位劉知許劉大人,從前任京都府尹的位置上一躍而起,直接坐上了戶部尚書這般重要的肥缺,掌管天下錢糧戶籍,真可謂是平步青雲,聖眷正濃。
看著這座曾經承載了無數歡笑與溫暖,也經歷了離散悲苦的府邸,如今改頭換面,成了他人的宅邸,還在籌備著新主人的喬遷之喜,林晚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複雜難言的酸楚。
那感覺,像是心口被鈍器重重撞了一下,悶痛之後,是綿長無盡的空落與冰涼。
物是人非。
短短四個字,此刻嚼在嘴裡,卻滿是苦澀。
她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不願再多看那刺眼的“劉府”二字,也不想讓自己沉溺於無用的傷感之中,眼下,還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即將徹底從“劉府”門前收回的剎那——
那扇嶄新的朱漆大門,忽然“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談笑風生地走了出來。
前面一人,年約四旬,身著緋色二品文官常服,腰束玉帶,麵皮白淨,三縷長髯修剪得整整齊齊,眉眼舒展,帶著春風得意的笑容,正側身對身後之人說著什麼,姿態頗為熱絡。
正是新任戶部尚書,劉知許。
而跟在他身後半步,正邁步跨過高高門檻走出來的那人——
林晚的呼吸,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間,猛地一窒!
那人身形挺拔,穿著一身與鄭驥相似的天機閣指揮使官服,他腰佩長劍,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那慣有的陰鬱。
不是陳長遠,又是誰?
他怎麼會在這裡?
在這個時間,出現在新任戶部尚書劉知許的府邸門前?
而且看兩人言談舉止,似乎頗為熟稔,並非泛泛之交?
無數疑問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她心中驟然激起層層漣漪,然後迅速擴散,攪亂了她本就紛雜的心緒。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與警惕,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纏上了她的心臟。
她盯著車窗外那兩道似乎在做最後寒暄告別身影,目光在陳長遠那看不出情緒的側臉上停留了許久,直到馬車加速,將那幅畫面迅速拋遠,最終消失在街角。
林晚緩緩收回目光,放下了車簾。
車廂內重新變得昏暗,她靠回軟墊,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面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許久,她才低聲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在問鄭驥,又像是在問自己:
“陳指揮使他……近日很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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