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已是正三品太醫院首座，御前紅人，皇帝倚重的功臣。
此刻自己匆匆趕來送行，在父親眼裡，在那些或許知曉內情的人眼裡，會是什麼？
是炫耀？
是施捨？
還是勝利者故作姿態的憐憫？
林晚用力搖了搖頭，彷彿想將這些惱人的念頭甩出去，可心口那股悶痛，卻越發清晰。
“父親……”
她在心裡無聲地吶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
“當初王氏在湯藥裡下毒，想要我的命時，你可曾對我有過半分疼惜？可曾有過一絲一毫的阻攔？！”
“你默許了是嗎？哪怕只是片刻的猶豫，最終仍是選擇了你的仕途、你的家族、你與新夫人的‘安寧’，犧牲掉我這個帶著‘不祥’傳聞的女兒？”
“母親走後，我在你心裡……究竟算什麼？”
這些問題，若不攤開來說清楚，這將是橫亙在他們父女之間，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深淵和難以癒合的創口。
林晚望著那輛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隔了千山萬水的青篷馬車，第一次覺得這短短的幾十步距離，竟如此難以跨越。
“林首座，”鄭驥的聲音在身側適時響起。
“令尊的馬車，正在前面等候著呢，林首座可得把握好時間。”
林晚點了點頭，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算了。
該面對的，始終要面對。
躲不過，也無需再躲。
是恩是怨，是真是假，總要做個了斷，哪怕只是隔著馬車，說上幾句言不由衷的官面話，也好過這樣不明不白，讓自己餘生都困在這團迷霧裡。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讓臉上恢復屬於“林首座”的平靜與威嚴，心中暗暗鼓足了一口氣，抬步便向前走去。
鄭驥落後半步跟著，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他看似隨意地揹負在身後的雙手，手指卻在常人難以察覺的角度，快速地變換了幾個手勢。
隨著他手勢的落下，散佈在十里亭周圍明裡暗裡的天機衛，立刻開始悄無聲息地調整位置。
原本鬆散警戒的陣型，迅速地朝著林晚所在的方向收攏，形成了一個嚴密的防護圈，幾名裝作歇腳行商的暗哨，也迅速靠近，手已按上了藏於衣內的兵刃。
自從林晚上次在京都街頭遭遇那場有預謀的刺殺後，天機閣上下對她的安全護衛便提升到了最高級別。
陳長遠更是親自下令，只要林晚出行，必有精銳天機衛暗中隨行保護。
鄭驥深知這位新任太醫院首座的重要性，此刻在這荒郊野外，他更不敢有絲毫馬虎大意，帶來的這批人手，已是南城附近能調動的精銳，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林晚在距離馬車約莫三尺的地方停了下來，她輕輕吸了口氣，然後恭敬的躬身，向著馬車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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