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艱難地穿透瀰漫的塵埃,照亮了劫後的槐樹屯。
死寂。
不再是夜晚那種充滿瘋狂和嚎叫的死寂,而是一種精疲力盡、創傷累累的沉默。空氣中依舊飄蕩著淡淡的腥臭和焦糊味,混合著清晨的溼氣,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每一處骨頭都像散了架一樣疼痛,眼睛更是酸澀腫脹,視野裡依舊殘留著那黑紅煞氣和紫金雷光的殘影。但我顧不得這些,目光急切地掃視著村子。
一片狼藉。
到處是翻倒的農具、砸碎的門窗、昏迷不醒橫七豎八躺倒在地的村民。牲畜在圈裡發出不安的低鳴,偶爾夾雜著孩子醒來後受到驚嚇的細微哭泣聲。
災難性的破壞,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摧殘。
“小雅!小斌!”我踉蹌著衝回學校屋裡。
小雅抱著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的弟弟,癱坐在牆角,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顯然還沒從極致的恐懼中完全回過神。直到看到我進來,她的眼睛裡才恢復一絲神采,眼淚無聲地滑落。
“結……結束了嗎?”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暫時……結束了。”我啞聲回答,走過去檢查了一下小斌的情況,還好,只是受驚過度又體弱,陷入了昏睡。
我扶起小雅,將她帶到窗邊。窗外,倖存的、還能動彈的少數村民(大多是老弱婦孺,或許因為陽氣弱反而沒被煞氣重點侵蝕)已經開始自發地救助昏迷的鄰里,臉上帶著茫然和恐懼,動作機械。
老道士盤腿坐在村中央的空地上,閉目調息,臉色依舊難看,但氣息平穩了許多。他周圍散落著一些燒盡的符灰。偶爾有村民經過他身邊,會投去複雜的一瞥,夾雜著敬畏、疑惑和一絲恐懼。昨夜他那如同神蹟般的出手,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個神秘的灰衣老者沒有再出現,彷彿從未存在過。
“是……是那位道長……”小雅看著老道士,喃喃道,“他救了我們……”
我點點頭,心情複雜。這個老道士,目的不明,但昨夜確實是他力挽狂瀾,至少控制住了局面,為爺爺的出手創造了條件。
想到爺爺,我的心又是一陣刺痛。
那個沉默寡言、在我記憶中只有模糊印象的老人,竟然以這樣一種慘烈而壯闊的方式,守護了這片土地,並將最終的責任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握緊了懷中的“都功印”,它冰涼沉寂,彷彿耗盡了所有力量。
“你在這裡照顧小斌,鎖好門,誰都別開。”我叮囑小雅,“我出去看看。”
走出學校,眼前的景象更加觸目驚心。不少村民在昏迷中受傷,頭破血流,需要緊急處理。整個村子幾乎癱瘓了。
我找到村裡僅剩的、還算鎮定的赤腳醫生王大夫,他正哆哆嗦嗦地給一個頭上豁了口子的村民包紮。
“二……二狗……”王大夫看到我,眼神有些躲閃,顯然也聽說了我的一些“事蹟”和昨夜的不同尋常。
“王大夫,需要什麼藥?我去衛生所拿!”我顧不上他的態度,急聲道。
“啊?哦……哦!止血粉,紗布,酒精……”王大夫報出一串名字。
我立刻跑向村衛生所。衛生所的門也被撞壞了,裡面一片混亂。我憑著透視能力,很快在翻倒的櫃子和散落的藥品中找到了需要的東西,抱了一大堆跑回來。
接下來的一天,是在混亂、悲傷和麻木的忙碌中度過的。
我和王大夫,以及幾個稍微恢復過來的村民,挨家挨戶地檢查、救人、安撫。老道士調息完畢後,也加入了救治,他用一些奇怪的草藥和推拿手法,似乎對穩定那些受煞氣衝擊心神受損的村民特別有效,這讓村民們看他的眼神更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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