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離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還不夠強。
如果夠強,他就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如果夠強,面前的威脅他就可以一笑而過。
他自認有雄才之力與偉業之心,還背靠大河,值此大爭之世,必建不世之功……現在這一切都沒了,因為一個神秘的男人來到他身邊,和他熱情交流,互相緊緊握手,真誠地問他:“何離,你確定要繼續這麼做嗎?”
感動嗎?
敢動就死了。
看著那墨鏡後的紅色光芒,感受著如有實質的壓力,何離發自內心地說不出話來。但周圍一群人看著,當老大的要是現在慫了,那一慫就是一輩子。
“您說的這是什麼話。”何離咧嘴笑了,他心裡盤算著怎麼解決這件事,但表面看起來一如平常,大大咧咧又帶著點善良勁兒的爽朗笑容同樣如此。
可是,他手心裡的冷汗披露了一切。
“您是代表哪一方的?”何離問。
“代表我自己。”聶維揚微笑。
他的笑容溫和而充滿善意,在其他人看來簡直不能更正直了。陳彥等人心中打鼓,明知道這兩人很可能在暗中較勁,甚至自家老大已經輸了一籌,但從表面看來,這兩人一個比一個正常,一個比一個和善……
何離心知,此事恐怕不能善了。
聶維揚之前親眼看著他幫助迴歸教派的人,而那女人回頭看一眼之後跟見了鬼一樣逃跑……迴歸教派去時一隊人、回來一個人,這事兒恐怕和聶維揚有脫不開的聯絡。
“……來打一場吧。”最終,何離心下一橫,發出邀戰,“我贏,你做我的手下。你贏,我做你的手下。”
“我不需要手下。”聶維揚微笑,“我贏,你去投奔故市,聽官方的指揮。”
何離,或者說,那條項鍊,現在還有用。
以聶維揚的經驗,這種契約性質的東西不是那麼好更換主人的——否則以何離這個欠揍的作風,上一世他看到的河伯,恐怕不會是這個人。
“為什麼?”何離反問,“為什麼你到了現在,還在忠於曾經的規則?”
“我如果不忠於曾經的規則,你剛才就死了。”聶維揚說。
何離猛地沉默。
是的,如果聶維揚想,剛剛他來到何離身邊時,何離就已經死了。從落步到出聲,那短暫的時間裡,足夠一個人做很多事。
“就在這兒打?”聶維揚問。
兩人身處的地方是河邊一處稍高的石坡,剛才何離就是在這裡開闢水路,但馭靈信使乘船的位置在更靠水邊的地方。
何離微微點頭,擺手讓其他人離遠點。人群裡一直沉默的女人臉上露出一絲焦急神色,但何離只是對她搖了搖頭。
“不錯的舞臺。”聶維揚說。
他走過何離身後,好像在熟悉地形,卻低聲道:“總是站在高處,是為了看得更遠,還是為了……讓他們看著你?”
何離被戳中心思,一瞬間心頭火起,但還是努力保持體面。
“沒必要這麼說話吧,聶先生。”他說著,完全沒發現自己正在咬牙,“你以為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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