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他們沒有點起篝火。
光與熱會引來危險,他們已經習慣了寒冷與寂靜。
天上盤旋著一隊隊金天使,它們的光翼從肩甲下披掛,就像兩條長長的披帛,在天空中劃出迤邐光流。
聶維揚,希莉婭,鞏寒川,雲博文。
一行四人圍坐在一個黑暗的角落裡,這地方正對著一處山峰隘口,叫人看得見那片金光流淌的天裂。
“以前這顆星球上有四季。”雲博文說,“還有晴天,有雷暴,有持續三個月的雨季。那時候有個說法,雨是天地的欣喜,水是生命之源,世界歡迎你的到來,才為你傾倒瀑布一樣的水,那時候的雨和現在可不一樣,那雨就好像天只是一個水碗,現在它倒扣過來了。”
“在我老家,用碗扣著的是剩飯和醃菜……”鞏寒川吐槽。
但他沒潑太多冷水,只是一邊搗鼓涼冰冰的速食粥,一邊問:“隊長喜歡雨季嗎?”
“還行。”聶維揚說。
他捏著一塊黃金,低頭看著那抹黑暗中的金光。
“雨季是一些事的開始。”他說,“要是星球屏障能修復,就有人能再見到雨季了。”
雲博文低聲說:“只可惜我看不到了。”
這次,聶維揚和鞏寒川都沒有什麼反應,後者甚至笑著敲了敲雲博文的頭,道:“希望到時候,陷在潮溼裡的人,別怪我們讓他們的被子曬不幹吧。”
“不會的。”聶維揚說。
他把手裡的一小碗速食粥遞給希莉婭,少女一直沉默地坐在他身邊。
她的飯量很小,非常小,或許是心情實在不好,再加上核輻射讓她偶爾會吐血。這兩個月她的體重一直在降低,如今已經有點形銷骨立的意思。但她的槍法很好,對環境的適應性更好,聶維揚很確定她一定接受過某種成體系的特種作戰訓練,這種訓練比雲博文等人接受的訓練更加殘酷,也更加高效。
希莉婭揚起頭,露出一個笑臉,雙手接過樹葉迭成的錐形碗。
“謝謝隊長。”她說。
聶維揚點了點頭。
鞏寒川盯著希莉婭發了會兒呆,忽然說:“我妹妹死前也這麼大。”
聶維揚抬起眼,看著這個一向不怎麼愛說話的青年。護目鏡過濾的光影之下,他能看到對方耳朵下紋身的花紋:那是一對太陽的符號。看它的扭曲程度,它已經紋上去很久了,在此之後,鞏寒川度過了他的成長期。
“我老家在西南方向,唔……不太好形容具體位置。”鞏寒川搖了搖頭,“原本有人叫它天鄉,但那裡現在是一片內陸湖……”
“按大小大概算海。”雲博文說。
“水不鹹。”鞏寒川說,“至少沒有眼淚鹹。”
雲博文不說話了。
鞏寒川仰頭看著天空,看著那道天裂。
“我家裡人……挺好的。”他說,“個個比我好,我連學都不愛上,但我妹妹品學兼優。怎麼活下來的就是我呢?”
他頓了一下,露出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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