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承恩閣。
王婉醒來的時候頭疼欲裂,她嘴裡發苦,全身無力,每根骨頭都沉重得難以操控。
“……沒死掉。”
她平靜地望著繁複的床頂,表情木訥而麻木,似乎既沒有什麼劫後餘生的喜悅,也沒有太多未能慘烈達成目的的悔恨惱怒。
作死來回家的方式實在是太不符合她的性格,畢竟生命可貴,如果死了是真的死了那麼她兩邊都是輸家。
不過無論如何,被拋到這麼一個封建時代,跟這麼一幫沒有人權觀念的人類相處也不是什麼太愉快的事情,王婉自始至終似乎都沒有能完全把自己的生命融入這個時代,她還是沒辦法把這個世界的王婉看得跟現代的王婉一樣重要。
作死是一種可以使用的手段,必要時候她義不容辭。
不過,活著也有活著的好處,畢竟他們都在這裡,都還在下河等著她。
她緩緩地嘆了一口氣,不太舒服地咳嗽了幾聲。
“完了,這是第幾次了?我不會真的成怪物了吧?我還能正常老死嗎?目前我真的在變老啊,要是變老了卻死不掉,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酷刑了。”
沒有人回答她,大約是因為恰好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屋內並沒有其他人,只能透過蒙蒙的絹絲窗戶看見一輪毛月亮。
王婉哼哼著想要喝水,無果後嘆了一口氣,腦子還沒回復,內心已經又吐槽起來了:怎麼小說裡面女主角昏迷之後身邊都是人照顧,輪到她又是這樣安靜?
現狀並不會隨著她的抱怨而改善,屋內依舊空蕩蕩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開始響起一些窸窸窣窣的動靜,王婉遲疑了片刻,最後選擇閉上眼睛,裝作自己還在沉睡。
門被打開了,一個熟悉但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聲音忽然在門外響起:“你們先退下,孤與王大人單獨說幾句話。”
——是十三皇子?
王婉心裡納罕,正在疑惑著,就聽到腳步聲一點點靠近,一個人似乎在她床榻邊不遠處站定,即使閉著眼睛,也會本能感覺到那目光正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王婉有點不自在,甚至想著,是不是睜開眼睛比較好。
十三皇子很快便開口了:“王大人,自從您昏迷後,大司馬的奪權之心已經再無隱藏的必要了,或許要不了多久,就要江山易主……後世將如何看我呢?”
王婉心裡一驚,並沒有睜開眼,只是繼續閉著眼睛裝睡。
“我現在已經看明白了,父皇做了最錯誤的決定,為了自己的性命能苟安存活,他不惜犧牲了皇兄,換取大司馬的寬裕對待——但是如果這一切就這樣了,那麼禪讓也應當順理成章。父皇傳位於我,我禪讓於大司馬。”
“甚至,希望我能儘快誕下子嗣也是出於這個目的。”
王婉越聽心跳得越快,但是思緒卻一點點平靜下來——這些最為殘酷的想法,最終還是傳遞給了這個孩子。
“皇上闇弱,臣子剛強,朝廷自然便會風雨飄搖。如果我再像父親那樣苟且偷安,那麼這一切都已經可以預見。”
王婉聽到小孩子發出一聲抽氣聲,隨即輕聲啜泣起來:“我們已經無力迴天了,是嗎?”
面對這句難以回答的話,昏迷似乎成了最好的保持沉默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