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涵的嘴唇動了幾下，沒有說出話來。
趙霽轉過身，看著她，目光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極深的疲倦：“周涵，你的皇兄死了，你也不會再是天命尊貴的公主——認命吧。“
“殿下，夫君！一定還有轉機！一定還有的！”
“你還不明白嗎？“
趙霽打斷她，語氣裡終於帶上了幾分冷意。他往前走了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妻子，燭火在他身後跳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覆在周涵的身上。
“謠言之所以只是謠言，並非因為真假或者證據，而是孰強孰弱。一旦謠言對多數人有了利處，謠言便不可能只是謠言。“
周涵的眼神閃了一下。
“滿朝文武，滿城百姓，說的是本王弒君。“
趙霽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碾出來的：
“先帝崩逝那夜，本王在前線打仗，隔著一千多里路，卻能隔空把先帝殺了——你看，這便是本王如今百口莫辯的局面。“
周涵的身體僵了一瞬。
“晉侯那邊更是不必說了，清君側的檄文寫得何等大義凜然——本王逼死太子在前，弒殺天子在後。孰真孰假有誰在乎嗎？“
“沒有，他們只是高興，終於有理由正大光明打過來了。”
趙霽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苦澀：“白白給晉侯送了這麼好一個機會，本王這一輩子打仗，還沒輸得這麼窩囊過。“
周涵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她站在那裡，嘴唇微微顫抖著，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崩塌。
“人，就是本王殺的。”趙霽為自己蓋棺定論，“不對，就是我們一家，一起殺的……”
殿內安靜得可怕。
“不！“周涵忽然急切地開口，聲音都變了調，“不是！沒人知道！沒人知道是我動的手！一切只是謠言，只要咬死了是謠言……“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燭火噼啪的聲響蓋過去。
趙霽的身體猛地頓住了。
他盯著周涵，瞳孔微微收縮，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事情。片刻之後，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真的，是你？”
一切終於落了地，周涵愣了一會，忽然突兀地笑了一聲，癱坐在地上，聲音反而回歸了平靜：“那夜……我去看了皇兄。他的脈象穩了，太醫說他快醒了——他要是醒了，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然後是昱兒，然後是我們所有人——“
“我是在救你們，我是……為了你們。“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反而比剛才平靜了些，背脊忽然挺直稍許：“是的，趙霽，我是為了你，我是為了你，才殺了皇兄的。”
趙霽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極深的、近乎空白的茫然。那種茫然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枯井，裡面什麼也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