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難道是兄弟連心?!
夜風吹動老僧雪白的鬚眉,他並未否認胤禔的感受,而是用一種充滿慈悲和安撫力量的空靈聲音緩緩道:
“至親之人,血脈相連,心意相通,冥冥之中自有感應,並非虛妄。
施主感受到的痛楚,正是殿下此刻正在經歷的磨難。”
胤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保成……他真的……”
老僧抬手,做了一個“安心”的手勢,繼續道:“然則,施主需知,此痛非劫,而是新生之始。
譬如璞玉,需經千錘百煉,方能顯其溫潤光華;
又如鳳凰,必經烈火焚身,方可獲涅槃重生。
殿下所承受的,正是祛除深入骨髓之邪毒必經的刮骨洗髓之痛。
此痛雖劇,卻是在滌盪汙穢,重塑根基。”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撫平著胤禔焦灼的神經:“施主能心生感應,足見兄弟情深,此乃善緣,亦是力量。
但切莫讓這份感同身受的痛楚化為自身的焦躁與戾氣,那反而會擾亂自身氣場,於殿下無益。
當將此心痛,化為靜心守候的耐力,化為祈願其安好的念力。
你的平靜,或許能跨越宮牆,給予殿下些許慰藉與支撐。”
他看向胤禔,目光深邃:“此刻,殿下最需要的,並非有人與他一同沉溺於痛苦,而是需要一份堅定、祥和的力量,守護在他身邊,告訴他,有人在等他熬過去。”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讓胤禔混亂的心緒漸漸清晰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那股尖銳的痛感和翻湧的焦躁,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大師……我明白了。我會……我會安靜地守著他,絕不添亂。”
老僧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隊伍繼續前行,乾清宮的輪廓已然在望。
胤禔挺直了脊背,雖然內心依舊為弟弟承受的痛苦而揪緊,但眼神中已多了幾分沉靜的力量。
他知道,他現在能做的,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成為一個可靠的兄長,一塊沉穩的磐石,而不是一個添亂的躁動因子。
*
片刻沉寂的行路後,巍峨的乾清宮終於矗立在眼前。
宮燈將漢白玉臺階映照得一片通明,守衛森嚴,氣氛凝重肅穆。
梁九功示意眾人在殿外稍候,自己則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袍袖,輕手輕腳地先行入內稟報。
內殿,燈火葳蕤。
康熙正坐在榻邊,目光一瞬不瞬地守著胤礽,他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但神情卻比之前鬆緩了些許。
經過老僧的初步救治和一番清理安撫,此刻的胤礽雖然依舊昏迷,但蒼白如紙的臉上,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血色,呼吸雖微弱,卻比之前平穩綿長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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