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成來了?快過來,坐這兒。”
他指了指炕桌另一側鋪著軟墊的位置,“今兒天氣好,朕瞧著你這氣色也好了不少。”
胤礽含笑上前,利落地打了個千:“兒臣給阿瑪請安。”
起身後依言在康熙指的位置坐下,姿態舒展而優雅,“勞阿瑪掛心,兒臣覺著今日身上鬆快多了。”
康熙將名冊往他那邊推了推,語氣裡帶著幾分老父親式的挑剔和不易察覺的炫耀:“你瞧瞧這家,門第是夠高了,祖上功勳卓著,父兄也還得力。
只是朕聽說,這姑娘平日裡極愛熱鬧,詩會花宴一場不落……朕就想著,你這性子喜靜,若是身邊總有個坐不住的,怕是反而攪得你不得安寧。”
他說完,還略帶期待地看向胤礽,彷彿在尋求認同。
胤礽微微一笑,接過樑九功奉上的茶,輕輕放在康熙手邊,溫聲道:“皇阿瑪為兒臣思慮周詳,兒臣感念。
只是少年人活潑些也是常情,若能明理知進退,懂得分寸,閒暇時有些雅好陶冶性情,這非但無妨,反倒能養出一份開闊從容的氣象來。”
康熙聽了,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嗯…你這話倒也有理。是朕想左了?罷了,再看看。”
他又翻過一頁,指著另一個名字,“那這個呢?家風是極嚴謹的,姑娘也穩重,女紅針黹據說很是出色。
就是……朕聽聞她平日極少出門,性子是不是過於沉靜了些?朕是怕你悶著了。”
胤礽眼底笑意更深,皇阿瑪這真是左右為難了。
他緩聲道:“兒臣倒覺得,沉靜自有一番境界。
能沉得下心,必是內心豐盈、自有天地之人。
這份沉靜從容,並非寡淡,而是通透豁達,不驚不擾。
與這般心性明澈之人相處,如品清茗,餘韻悠長,自在安然。
是否投契,固然有待來日方長,但擁有如此強大而安寧內心的人,本身便如美玉,溫潤光華。”
“嗯,這話是不錯。”
康熙又被說服了幾分,覺得兒子說得極有道理。
他繼續翻看,很快又找到了新的“問題”:“再看這家…哎,這姑娘學識是好的,據說能詩善文,和她兄弟們一同開蒙的。
可太過伶俐了,心思就活泛,萬一將來恃才傲物,或是心思太重,反而不好。”
胤礽輕輕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皇阿瑪,讀書明理是好事。
通文墨則內修其心,知禮儀則外理其務。
才華非為飾己,實為安身立命、涵養性靈之資也。
前朝長孫皇后賢德有名,亦通書史,並未聞因才德受損。”
康熙看著他,眼裡滿是讚賞和驕傲:“聽聽!還是朕的保成最明事理!看事情就是通透!”
他頓時覺得那姑娘的才情似乎也不是什麼缺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