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正午,驕陽似火,乾清宮的金色琉璃瓦在烈日炙烤下泛著刺目的白光,簷角的脊獸彷彿都要被曬化了似的,蔫蔫地趴在滾燙的屋脊上。
熱浪蒸騰,連空氣都扭曲起來,蟬鳴聲有氣無力地飄蕩在凝滯的暑氣中。
殿內雖放了冰盆,但暑氣仍絲絲縷縷地滲進來,梁九功站在御案旁,小心翼翼地覷著康熙的神色。
往常這時候,萬歲爺早該擱下硃筆,起身去東暖閣瞧太子殿下了。
可今日,康熙卻仍坐在龍椅上,指尖輕輕敲著桌案,目光落在奏摺上,卻似乎並未真正在看。
梁九功心裡直打鼓,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見康熙神色微妙,他心裡“咯噔”一下,怎麼回事,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康熙沉默片刻,突然側頭看向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猶豫:“梁九功,你說……保成會不會怪朕?”
梁九功:“……”
好了,破案了,這下知道方才那股不祥的預感是哪來的了。
他斟酌了一下,心裡瘋狂盤算著該如何回答才能既不違逆聖意,又不火上澆油,片刻後他躬身笑道:“皇上聖明,太子殿下素來體恤手足。
奴才瞧著,殿下這幾日精神雖好了些,但阿哥們在跟前說笑久了,難免耗費心神。
您這麼安排,倒是讓殿下既能與兄弟們敘話,又不至於太過勞累。”
康熙聞言神色稍霽,可還是有些遲疑:“可朕把他的兄長弟弟們都攔在外頭了,保成會不會覺得朕太嚴苛?”
梁九功心裡叫苦,面上卻不敢顯露,只能繼續圓場:“皇上,太子殿下如今尚在病中,最要緊的是靜養。
諸位阿哥雖是一片心意,但來來回回難免擾了殿下休憩。”
他頓了頓,抬眼看了看外頭毒辣的日頭,靈機一動,“再者,奴才想著,這七月流火的時節,諸位阿哥每日頂著毒日頭往返,萬一暑熱侵體反倒不美。
再者太子殿下正在調養,若見客過久耗了精神,豈不辜負了萬歲爺的關愛之心?您這般安排,正是兩全其美的慈父之心啊。”
康熙沉吟片刻,輕輕“嗯”了一聲,似乎被說服了。
可下一秒,他又冷不丁問道:“那胤禔呢?朕把他的探視時間砍了一半,他是不是已經鬧翻天了?”
梁九功:“……”
他想起大阿哥那張黑如鍋底的臉,以及諸位阿哥群起而攻之的混亂場面,嘴角微微抽搐,乾笑道:“大阿哥……呃,確實有些意外,不過皇上聖明,他哪敢抱怨?只是……”
“只是什麼?”康熙挑眉。
梁九功硬著頭皮道:“只是諸位阿哥聽聞探視時間都被削減,一時……有些激動。”
康熙哼笑一聲,語氣涼涼:“激動?怎麼個激動法?”
梁九功不敢隱瞞,只能委婉道:“大阿哥被圍住了,諸位阿哥……呃,情緒頗為激烈。”
康熙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非但沒有惱怒,反而心情愉悅地勾起嘴角:“活該,讓他整日里得意洋洋地炫耀。”
梁九功:“……”
皇上,您這幸災樂禍的表情是不是太明顯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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