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聞言,雙手合十,對著康熙微微欠身,低誦一聲佛號:“阿彌陀佛,老衲遵旨。”
說罷,他便邁步欲跟隨康熙進入內殿。
然而,他這一步邁出,身形卻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雖極其細微,但在場無論是康熙還是侍立一旁的梁九功,都清晰地捕捉到了這瞬間的凝滯。
他原本紅潤平和的臉色,此刻在宮燈映照下,竟透出一種玉石般的蒼白,彷彿內裡的精氣神被抽空了許多。
那雪白的長眉下,眼瞼似乎也沉重地低垂了幾分,使得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疲憊之中。
呼吸的節奏變得比平時略顯綿長而輕微,彷彿每一次吐納都需要耗費心力去維持。
行走間,那原本飄逸從容的步伐,此刻也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沉重,白袍曳地,卻不復之前的輕盈,反而像是承載了無形的重量。
梁九功在一旁看得心頭一緊,忍不住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關切道:“大師,您這……要不先歇息片刻?奴才給您搬個繡墩來?”
老僧聞言,緩緩搖了搖頭,抬起一隻手輕輕擺了擺,動作帶著一種明顯的遲滯感。
他勉力提起一絲精神,聲音比之前愈發低沉沙啞,卻依舊保持著那份平和:“多謝梁總管關懷……老衲無妨,太子殿下……要緊。”
康熙雖未回頭,但身後那明顯變得沉重遲緩的腳步聲,以及那強撐著的、氣若游絲般的回應,都一絲不落地傳入他耳中。
他腳步未停,眼神卻微微閃動。
這老和尚,看來那“窺探天機”、“驅散戾氣”之事,損耗確實非同小可。
這副模樣,不似作偽。
這反而讓康熙心中那份因“過於合理”而升起的疑慮,又消散了幾分。
小狐狸內心暗爽:【對,就是這樣!覺得本大王付出巨大,勞苦功高!
宿主說過,人性本如此,輕易得來的不會珍惜,付出了代價的才會被看重!】
老僧就這樣步履略顯蹣跚地跟在康熙身後,重新踏入那藥香瀰漫的內殿。
燭光下,他雪白的鬚眉和蒼白的臉色,更添了幾分風燭殘年般的悲憫色彩,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位得道高僧為了救治太子,己然耗損過甚。
*
待進入內殿,那濃重的藥味與燭火昏黃的光暈似乎更襯得氣氛凝重。
康熙徑首走到床榻邊,輕輕坐下,目光瞬間膠著在胤礽依舊蒼白沉睡的臉上。
他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拂過胤礽的額髮,動作小心翼翼,彷彿觸碰的是極易破碎的琉璃。
那平日裡批閱奏章、執掌乾坤都穩如泰山的手,此刻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看著孩子這般了無生氣的模樣,康熙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發緊,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了,悶悶地疼。
他的保成,何時受過這樣的罪……
康熙沉默了半晌,才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轉頭看向坐在不遠處繡墩上的老僧,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大師,您看保成他……現下情形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