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答覆,一個關於時機的確認。
老僧聞聲,緩緩睜開微閉的雙目,那眼神中流露出幾分疲憊與強打起來的精神。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雙手撐住膝蓋,動作顯得有些遲緩地試圖站起身。
“大師您慢點。” 梁九功一首留意著這邊,見狀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住老僧的手臂,助他站穩。
老僧藉著梁九功的力道,慢慢站起身,還微微喘息了一下,彷彿這簡單的動作都耗費了他不少氣力。
他對著梁九功微微頷首示意感謝,然後才步履略顯蹣跚地走到胤礽榻前。
他先是仔細端詳了一下胤礽的面色,然後才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地搭在胤礽露在錦被外的手腕上。
這一次“診脈”,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他微蹙著白眉,雙目微閉,彷彿在全神貫注地感知著那微弱的脈息,探尋著體內氣機的每一絲變化。
他的指尖甚至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著,額角也似乎滲出了些許細密的、晶瑩的汗珠,在燭光下閃著微光。
整個內殿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幾人清淺的呼吸聲,以及燭火偶爾的噼啪聲。
梁九功都屏息凝神地看著,尤其是看到老僧額角的“汗水”和那微微顫抖的手指,心中更是確信他為了探查太子狀況,正在勉力支撐,耗費著所剩無幾的心神。
又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老僧才緩緩收回手。
他像是完成了一件極其耗費心力的事情,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臉色似乎比剛才更加蒼白了幾分,連那雪白的眉毛都彷彿失去了些許光澤。
他重重地籲出一口帶著疲憊意味的濁氣,這才轉向康熙,聲音低沉而緩慢,確保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阿彌陀佛……皇上請寬心。
太子殿下脈象雖弱,但己趨於平穩,根基未損,靈臺漸明。”
他頓了頓,彷彿在緩一口氣,才繼續道,“依老衲所察,殿下……當於子時之交,便可轉醒。”
聽到“子時轉醒”這西個字,康熙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了一絲,眼底深處掠過一抹如釋重負的微光。
然而,老僧說完這番話後,身形又是一晃,這次更為明顯,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身旁的床柱,才勉強站穩。
他閉上眼,眉頭緊鎖,彷彿在抵抗著一波強烈的眩暈。
“大師!” 梁九功驚呼一聲,連忙上前,穩穩地扶住老僧的手臂,語氣充滿了擔憂,“您快歇著!可不能再勞神了!”
他半扶半攙地將明顯“虛弱不堪”的老僧,一步步引回之前的繡墩上坐下。
老僧靠在繡墩上,微微喘息著,對著梁九功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妨,但那蒼白的臉色和緊閉的雙唇,無一不在訴說著他的“元氣大傷”。
康熙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對老僧的信任與感激不由得又添了幾分,同時也更加確信了其能力的“真實性”與“代價”。
他沉聲道:“大師辛苦了!梁九功,給大師斟參茶,務必讓大師好生休息。”
“嗻!” 梁九功連忙應下,親自去端溫著的參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