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的時間在死寂般的等待中緩緩流逝。
康熙的目光幾乎未曾離開過老僧,見他依舊面色灰敗,氣息微弱,心中的焦灼與不安如同野草般瘋長。
梁九功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侍立在一旁,時刻準備著攙扶。
當時辰一到,老僧那緊閉的眼睫終於顫動了幾下,隨即緩緩睜開。
然而,那雙原本深邃澄澈的眼眸此刻卻顯得黯淡無光,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疲憊,甚至連坐首身體都似乎有些勉強。
他整個人看上去,比一刻鐘前更加虛弱了。
“大師,您……可還好?”
康熙見狀,心猛地一沉,連忙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
若這位救命稻草般的大師因此倒下,那他的保成……他不敢再想下去。
梁九功也立刻捧上一盞溫熱的參茶,恭敬地遞到老僧面前:“大師,您快潤潤喉。”
老僧微微搖了搖頭,並未去接那盞茶,只是聲音極其沙啞地開口道:“有勞陛下掛心,老衲……好多了。”
然而,任誰都看得出來,他這“好多了”不過是寬慰之詞,那強撐著的姿態和灰敗的臉色無不昭示著他此刻狀態的糟糕。
他喘息了幾下,目光轉向康熙,那眼神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悲憫,更有一絲沉重。
他緩緩道:“陛下,接下來老衲要說的話,或許……會令您心緒難平。還請您……務必保重龍體,穩住心神。”
這話如同重錘,狠狠敲在康熙心上,也讓一旁的梁九功瞬間繃緊了神經。
連大師都需要事先如此鄭重提醒,殿下那未盡之言,該是何等……
康熙的喉嚨有些發乾,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沉聲道:“大師請講,朕……承受得住。”
老僧卻並未立刻開口,而是將目光轉向龍榻上依舊沉睡的胤礽,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柔和又不忍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陛下,殿下此刻雖在沉睡,但神魂與肉身相連,氣息交感。
若在此處言說,恐我等情緒激盪,氣息不穩,會無形中驚擾到殿下安寧,於他恢復不利。”
他抬起眼,看向康熙,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慎重:“不如……移步外殿吧。”
康熙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立刻明白了老僧的用意。
那未盡之言,所帶來的衝擊,恐怕會讓他們失控,而哪怕是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都可能影響到脆弱不堪的保成。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榻上對此一無所知、正沉浸在痛苦後深眠中的兒子,心中五味雜陳。
最終,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 “好,就依大師所言。”
他率先轉身,步履有些沉重地向外殿走去。
梁九功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起虛軟無力的老僧。
老僧藉著梁九功的力道,勉強站起,每一步都走得異常緩慢而艱難,彷彿隨時會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