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氏盤根錯節,勢力龐大,宮中有佟佳貴妃,朝中有佟國維一黨,若真是他們所為,必定計劃周詳,掃尾乾淨,豈是那麼容易能抓住把柄的?
皇阿瑪如今按兵不動,只是封鎖訊息,恐怕也是投鼠忌器,或者在暗中蒐集證據。
這個判斷甫一浮現,胤祉的心非但沒有輕鬆,反而如同被一塊浸透了冰水的巨石,沉沉地向下墜去。
他擔心的,遠不止是眼前能否為二哥討回公道。
佟佳氏……畢竟是皇阿瑪的外家啊。
這個念頭如同鬼魅,纏繞在胤祉的心頭。
孝康章皇后早逝,皇阿瑪對母族佟佳氏一向優容,這份情誼,豈是說斷就能斷的?
即便此次證據確鑿,皇阿瑪盛怒之下嚴懲了首惡,但佟佳氏盤根錯節,難道真能連根拔起,趕盡殺絕嗎?
若是留下餘孽,他日緩過氣來,必定視二哥為死敵,豈不是遺禍無窮?
然而,這個念頭剛閃過,另一個更加冰冷、更加令人心悸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驟然噬咬了他的心臟,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但是……若是真的徹底剷除了佟佳氏,對二哥……就全然是益處嗎?
胤祉的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結,腳步不自覺地停駐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卻彷彿穿透了宮牆,看到了更遠、更莫測的未來。
皇阿瑪如今是疼二哥,視若珍寶,親自守在榻前。
可將來呢?
二哥正值青春鼎盛,風華正茂,經此一劫,若能痊癒,聲望更隆。
而皇阿瑪……終究會日漸老去。
一個日漸衰老、緊握權柄不肯放鬆的帝王,面對一個羽翼日漸豐滿、聲望日益高漲的年輕儲君,那份父子親情,還能剩下多少?
歷朝歷代,這樣的教訓還少嗎?
帝王多疑,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即便是親生兒子,一旦被視為威脅,那便是最大的敵人!
想到這裡,胤祉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寒意從西肢百骸蔓延開來。
他彷彿己經看到了那可能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未來:
倘若此次由皇阿瑪親自出手,以雷霆萬鈞之勢剷除了勢力龐大的佟佳氏,固然是為二哥掃清了一大障礙。
可這件事,也會像一根刺,深深扎進皇阿瑪的心裡!
他會記得,是因為太子,他才不得不對自己的母族揮下屠刀!
他會看到,太子尚未正式登基,其潛在的“威脅”己經逼迫他自斷臂膀!
屆時,若是皇阿瑪……腦子一抽,非要把這“逼迫君父”、“不容外戚”的罪名,隱隱安在二哥身上,可如何是好?!
胤祉被自己這個大膽的揣測驚得手心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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