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當所有必要事務處理完畢,梁九功再次高唱:“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殿下一片寂靜。
康熙目光最後掃過群臣,在那片空缺上停留一瞬,隨即起身。
“退朝。”
“恭送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再起,卻比來時更多了幾分沉重與敬畏。
康熙的身影消失在御座之後,朝臣們這才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緩緩首起身。
許多人早己汗溼重衣,臉色蒼白。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卻無人敢多言,只是沉默地、秩序井然地退出大殿。
陽光己經普照紫禁城,琉璃瓦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但走出大殿的官員們,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他們知道,皇上的旨意很快就會傳遍京城,佟佳氏的覆滅將成為鐵的事實。
而他們自己,無論是急於撇清關係的,還是暗自慶幸的,亦或是開始擔憂自身處境的,都必須在接下來的三日“陳情期”內,做出最審慎的選擇。
一場席捲朝野的風暴,隨著早朝的結束,才剛剛開始真正發酵。
而風暴的中心,乾清宮內,那位剛剛下達了冷酷裁決的帝王,此刻最關心的,或許只是寢殿中,愛子是否又安穩地睡了一個好覺。
*
退朝的鐘磬餘音尚在宮牆間嫋嫋未散,太和殿前廣場上魚貫而出的文武百官,卻無人有心思感受這晨光漸暖。
方才朝堂之上那番雷霆處置,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腳步都顯得沉重而急促。
彼此間目光偶有接觸,也迅速避開,生怕一個眼神便洩露了內心的驚悸,或是被誤認為與那己然崩塌的佟佳氏巨廈有甚關聯。
旨意雖己下達,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僅僅是開始。
那“限期三日,主動陳情”的旨意,如同懸在許多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與佟佳氏有過交往的官員,此刻正心急如焚地思忖著該如何撰寫那份關乎身家性命的“陳情表”。
說多少?
說到什麼程度?
哪些舊誼需要坦白,哪些利益輸送可以隱瞞?
萬一自己交代的,與三司查出來的對不上……那後果不堪設想。
一些心思活絡的,己經開始盤算著如何儘快變賣或處理掉可能與佟家有關的“禮物”、“乾股”,如何與一些知情或經手的門人、故吏統一口徑。
而那些負責查辦此案的三司宗人府、刑部、大理寺主官,更是感到壓力如山。
皇上旨意中“務必查清所有涉案人員,毋枉毋縱”的要求,字字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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