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忍再看,別過臉去低聲問道:“兇手抓住了嗎?”
“是多年侍奉瑞殿下的一個妾室,在送來的羹湯裡下了毒。殿下入口已有發覺,但毒性迅猛已經來不及了。”司南雙眼通紅,勉強保持冷靜,“殿下當時還有餘力,制住了此女,又把我叫來叮囑了最後幾句。”
他看向李琰,聲音有些顫抖:“殿下讓我轉告劉副帥:他雖死,玄甲軍永鎮唐國,不改前志。還有一句是給公主您的:小妹對不住,大哥食言了,答應要保護你卻沒能做到。”
李琰只覺得眼前一黑,踉蹌幾乎摔倒,不等司南來扶,還是穩住了。
“我沒事,這女人現在在哪?”
“也已服毒自盡了。”司南顯然已經調查了一番,“是多年前宮中所選的采女,陛下恩賜給諸位皇子的。”
李琰冷笑,司南又加了一句:“不過當時陛下給瑞殿下挑中的並非此女,瑞殿下執意要換,臨時選中了她。”
這又是桓帝故意耍的手段嗎: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賜給兒子們姬妾,無論是接受還是拒絕另選,最後都是他的人。李瑞就是因此放鬆了警惕,竟然遭此橫死!
李琰越是憤怒就越是冷靜,她又去看了兇手的屍體:是咬碎了牙間毒藥而死的,面容倒是平靜甚至帶著笑意。
李琰忽然拔出司南的佩刀,用力劃開了她的衣裙仔細觀察,司南轉過頭回避,卻聽李琰道:“這是什麼?”
她撥開女子的領口,在腋下隱秘處發現了一個黑色丁香的刺青。
“你見過這個記號嗎?”
司南搖頭。李琰竭力回憶自己前世,也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
兩人正在沉思間,前廳又鬧起來,原來是宮中下旨讓宗正前來料理後事,而副帥劉克宏等人正在氣頭上,根本不願讓他們接近李瑞的遺體。
正在吵鬧間,忽然聽到外頭有人通傳:“六殿下到了。”
“是六哥來了。”
李琰眼神微動,忽然有一種近鄉情怯之感。
自她從前世的夢中醒來後,一直沒有見過六哥:六皇子李瑾一個多月前就帶了眾弟妹上了梅花山鍾隱寺齋戒修行。前世李琰也去了,山上景色頗佳眾人流連忘返住了月餘,回來後這才得知叔侄相爭的經過和噩耗。
來人身著一襲純白狐裘,只是靜靜仁立,就顯得骨清神秀,明俊蘊藉。他的瞳色比一般人更深,凝視時彷彿能洞穿人心,流轉間又似蘊藏著宇宙萬物的微光。
“六哥!”
李瑾字思明,排行第六,因為前面有三位公主,排行第五的李璜早逝,所以他其實算是李琰第二位兄長。
思明公子乃玉樹瓊枝之質……當年前朝欽天監正路過江南時,只是緣慳一面便覺此子不凡,在坊間看到他的詩作,這才有此驚歎。李桓當時還未登基,因為有此佳兒而自覺臉上有光,對他猶為看重。
李瑾才華天縱,雖在江南唐國,但隨便一篇賦一首詩都能在中原流傳。他對皇權霸業毫無興趣,先前李栩和李瑞爭奪儲位,有謠言波及到他,他乾脆帶著弟妹們上山去避避風頭。
“晏晏!”
李瑾見小妹迎出,眼神微微示意,拉她到一旁低聲道:“你身染風寒我才沒帶你上山,沒想到一個錯眼不見,你就能闖出禍來!”想起先前所聽到的,他鄭重吩咐道:“宮裡派人傳你,直接被我擋回去了。你先去我府裡找嘉月住下再說。”
不等李琰回答,他徑直走向正在爭論的那兩幫人,在他的目光下,兩幫人頓時住口。
“大哥功在社稷,英名永存,今日便會有旨意傳下,追封他為太子。他的後事喪儀由我來主持。”
宗正有些詫異:明明恆帝之前不是這麼說的,但隨即明白過來:這是李瑾親自向皇帝爭取卻不願居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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