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前面探路。"說罷翻身上馬,青袍翻飛間已衝出十丈遠,倒像是被什麼追著似的。
官道上塵土飛揚,沈硯縱馬疾馳,任由勁風颳得臉頰生疼。他忽然想起離京前,太后意味深長的話:
"硯兒,你二十有四了,老大不小了,該相看人家了。"
當時他只道:"玄策衛刀口舔血,不急。"
此刻卻鬼使神差地想,若是那丫頭再年長几歲......這個念頭剛起就被他狠狠掐滅。
馬鞭破空抽響,驚得路邊的逃荒人群躲的遠遠的。
"荒唐!"他低斥自己。
另一頭,謝老太被官差像拖死狗似的拽到隊伍末尾,鞋掉了一隻,灰白的亂髮披散下來,沾滿了泥和草屑。
她撲騰著想掙開,可差役的刀背就敲在她肩胛上,疼得她佝僂成一團。
她胸口急促起伏,喘得跟風箱似的,膝蓋在砂石地上磨破了皮,滲出血絲,火辣辣地疼。謝老漢跟在後頭,被差役推搡得踉蹌,老寒腿一抽一抽,幾乎跪倒。
謝廣金和謝廣貴更狼狽,被差役一人一腳踹在屁股上,摔了個狗啃泥,鼻子磕得通紅,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謝老太臉色漲紫,繼而慘白,眼珠子瞪得幾乎脫眶,裡頭翻滾著恨、羞、懼。
她活了六十多年,在村裡撒潑打滾從沒吃過虧,如今卻被小輩和官差當眾按在地上摩擦,裡子面子全碎。
她喉嚨裡發出“咯咯”的嘶啞聲,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雞。
謝老漢縮著脖子,嘴唇直哆嗦,心裡又怕又悔:早知道不跟著老太婆鬧,要不是以後還要仰仗大舅哥,他是真不想跟著去丟人現眼。
謝廣金捂著流血的鼻子,眼神躲閃,心裡也把謝老太罵了個遍:要不是她貪心,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謝廣貴更慘,褲襠溼了一小片——真嚇尿了。
看到官差走遠後。
謝老太猛地抬頭,灰白的亂髮下,一雙眼睛像淬了毒的針。
她咬得牙齒咯吱響,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謝廣福——小畜生!等到了京畿道,看我不叫我哥把你們一家子骨頭都碾碎!”
她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摳進泥土,抓起一把沙石,像抓住復仇的利刃,“到時候,我要你們跪著把老虎肉、把銀子、把老孃的體面,一樣一樣給我吐出來!”
前往汝陽府的官道上,塵土飛揚。
逃荒的隊伍已經連續趕了三天的路,烈日炙烤著龜裂的土地,連風都是滾燙的。
謝家村的村民們拖著疲憊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挪,每個人的嘴唇都乾裂起皮,眼睛裡佈滿血絲。
這三天裡大多數村民都把老虎肉吃完了,家裡帶的乾糧也所剩不多。
謝秋芝一家也把老虎肉烤成肉乾裝在布袋裡,以備不時之需。
謝鐵匠得了老虎肉之後,整個人神采奕奕的,連他家老母親也精神了不少,不用再揹著走路了。
由王氏和謝鐵匠扶著趕路,謝里正的兩個小孫子已經和謝秋芝、謝文打成一片了,每日纏著謝秋芝教他們唱《走在逃荒的小路上》。
謝秋芝和謝文也沒再坐著板車,而是幫忙一起推著板車走,謝鋒和謝廣福笑著趕他們去玩,他們又跑到前面的里正家的板車搭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