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像只終於找到巢穴的雛鳥
盛嶽放在安安背上的手,輕輕地動了一下,指尖蜷了蜷,像是想用力抱一抱安安,卻根本使不上勁。
“好……兒子,”他喘了口氣,聲音依舊沙啞破碎,但努力讓每個字清晰,“很……好。”
紀凌站在床邊,看著他們,眼眶也有些發熱。
她偏過頭,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酸澀壓了回去,輕輕拍了拍安安的背:“爸爸聽到了,爸爸知道你很勇敢。先讓爸爸休息一下,好不好?爸爸剛醒,還很累。”
安安抽噎著,抬起糊滿眼淚的小臉,看看紀凌,又看看盛嶽,雖然不捨,但還是聽話地慢慢鬆開了手臂,只是小手還抓著盛嶽病號服的袖子,不肯完全放開。
盛嶽的目光終於從兒子臉上移開,緩緩轉向紀凌。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眼神很複雜,沉在眼底,看不分明。
紀凌沒說話,伸手替他拂開額前一縷被汗浸溼的頭髮。
她去衛生間擰了熱毛巾,先給哭得一臉花的安安仔細擦了臉,然後重新擰了一把,走到床邊,動作輕柔地給盛嶽擦手和臉。
溫熱的毛巾拂過他瘦削的顴骨和下巴,他閉著眼,喉結滾動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餓不餓?醫生說你暫時還不能吃東西,只能用棉籤沾點水潤潤嘴唇。”
她一邊擦,一邊低聲說,語氣是平日裡少有的溫和。
盛嶽搖了搖頭,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她,嘴唇又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很輕地吐出兩個字:“……辛苦。”
紀凌動作頓了一下,沒接這個話茬,只問:“身上疼不疼?有沒有哪裡特別不舒服?要叫醫生嗎?”
盛嶽又搖了搖頭,目光轉向一直眼巴巴望著他的安安,費力地抬了抬手,手指勾了勾。
安安立刻會意,小心翼翼地靠過去,把小臉貼在他沒扎針的那隻手旁邊,像只終於找到巢穴的雛鳥。
盛嶽的手指動了動,用指尖碰他軟軟的臉頰,又碰了碰他溼漉漉的睫毛。
紀凌看著這一幕,心又熱又軟。
但下一秒,谷凌那張蒼白驚恐、卻又與她有幾分相似的臉,還有盛川那不甘又陰沉的臉色,便猛地竄入腦海。
心中的溫情迅速冷卻。
她讓江翊把安安帶出去。
然後走到窗邊,稍微拉開一點窗簾,讓陽光多透進來一些。
光線落在她側臉上,明明滅滅。
“剛才那個女人,叫谷凌。”
她轉過身,冷冽的視線定在盛嶽臉上。
“大哥帶來的。說她懷了你的孩子,六七個月了,時間是你昏迷前。”
病房內一片沉寂,只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和盛嶽平緩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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