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陳述一份冰冷的傷情報告,但每一筆每一劃都讓他的心揪緊了一分。
他知道這些文字背後是什麼。
是隊長在ICU裡度過的四十多個日夜,是嫂子哭紅的雙眼,是那些夜不能寐的疼痛,是一個曾經衝鋒陷陣的男人連水杯都握不住的無力感。
他把這行字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或誇大,按下了提交鍵。
頁面顯示提【交成功,請耐心等待稽核】。
他盯著那幾個字,恍惚覺得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申請頁面,而是一扇緩緩開啟的門。
門後是一條窄窄的、長長的通道,通道的盡頭有光。
那光還很遠,還很弱,但它在。
他知道,那光會一點一點地照進來,照在隊長的疤痕上,照在他妻子的眼淚上,照在他們所有人的希望上,然後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那片被烈火舔舐過的荒地,變成可以重新生長作物的田野。
“好了。”他把手機收起來,看著方隊,“隊長,你等著,藥很快就到了。”
方隊卻沒有立刻回應。
他低頭看著茶几上那瓶快要見底的祛疤膏,沉默了好一會兒。
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那隻佈滿疤痕的手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紋路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小王,”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你跟農場那邊要個賬號。”
王程俊愣了一下:“什麼賬號?”
“付款的賬號。”方隊把那瓶藥膏拿起來,轉了轉,放在手心裡,“這個藥,不能白拿。”
王程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方隊抬手攔住了。
“你聽我說。”方隊看著他,目光平靜但不容置疑,“我這幾個月用的這幾瓶,已經是佔了優先使用的特權了。多少人在網上搶都搶不到,我這邊三瓶五瓶地往家寄,還不要錢。我心裡過意不去。”
王程俊急了:“隊長,這是農場給消防員的特殊通道——”
“特殊通道是給消防員的,不是給我方某某個人的。”方隊打斷他,“我是消防員,我享受了這個待遇,已經很感激了。但藥膏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人家地裡種的藥材、工人一瓶一瓶熬出來的。人家也要吃飯,也要發工資,也要過日子。我不能因為自己受了傷,就理直氣壯地白拿人家的東西。”
他頓了頓,把手裡的藥膏放回茶几上,聲音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小王,你幫我去要個賬號。之前的藥錢,該多少補多少。以後要用的,該多少付多少。咱們不佔農場的便宜。”
老周站在旁邊,一直在聽。
聽到這裡,他點了點頭,走到方隊旁邊坐下:“隊長說得對。小王,你問問農場,賬號多少。咱們隊裡湊一湊,把前面的藥錢先補上。”
小劉和大趙也湊過來:“對,我們一起湊。”
“隊長你別管了,錢的事我們來解決。”
方隊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笑容還是不太自然,因為臉上的皮膚還沒有完全軟化,但眼睛裡的光是暖的。
“不是湊。”他說,“我有錢。你們別跟我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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