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妮蹲在沙灘上,讓海浪沒過腳踝。
涼涼的,有些癢。
她低頭看著那些泡沫在腳邊破碎,又湧上來,又破碎。
她伸手捧了一捧海水,嚐了一口,鹹的,澀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腥氣。
她抿了抿嘴,又嚐了一口,然後笑了。
原來大海是這個味道的。
這輩子第一次知道。
旁邊的劉翠花己經徹底放飛了。
她舉著手機跟老家的親戚影片,一邊轉圈一邊喊:“你們看!我在海邊!大海!真的是大海!我沒騙你們吧!比電視上好看多了!”
王秀英蹲在沙灘上認真地撿貝殼,每撿到一個好看的,就對著太陽照一照,然後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裡,說是要帶回去給孫女玩。
剩下的十幾個人三五成群,有的拍照,有的踢水,有的在沙灘上寫字,有的什麼也不做,就站在那裡看海,像是要把這輩子沒看過的海一次看個夠。
她們的歡笑聲確實有些大。
她們不太習慣在公共場合壓著聲音。
在農場幹活的時候,她們隔著幾壟地都是扯著嗓子喊的。
在村裡聊天的時候,都是坐在家門口端著碗大聲說話的。
那種中氣十足的、不加修飾的、像要把所有人都拉進同一個熱鬧裡的笑聲,在私人沙灘這片安靜的氛圍裡,確實顯得有些突兀。
但她們並沒有意識到。
她們只是太高興了。
大半輩子沒出過遠門的人,忽然被一片海砸中,那種高興是藏不住的,從嗓子裡往外湧,從腳底下往上冒。
不遠處,幾張白色的沙灘椅上,坐著幾個衣著精緻、妝容完整的男女。
他們戴著墨鏡,喝著冰飲,面前擺著一本書或者一臺筆記型電腦。
有人面前甚至放著一杯香檳,杯壁上掛著細密的水珠。
他們的姿態看起來很放鬆,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但表情不是。
每一次張小妮她們爆發出一陣大笑,那幾個人的眉頭就會不自覺地皺一下,嘴角往下撇一撇,像是聞到了什麼難聞的氣味。
有一個人甚至把椅子往遠處挪了挪,幅度不大,但足夠明顯,像是在躲避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其中一個皮膚很白、穿著白色亞麻襯衫的年輕男人終於忍不了了。
他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充滿了鄙夷的眼睛,對著旁邊的人說了一句:“吵死了,哪來的旅遊團,穿得跟調色盤似的。”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張小妮她們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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