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太明白調色盤是什麼意思,但她能感覺到那語氣裡的輕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鮮黃色的裙子,是出發前在縣城買的,花了八十塊錢。
她當時覺得好看得很,明亮的,暖洋洋的,像田裡開得正旺的油菜花。
現在也還是覺得好看,但是卻被那眼神看的有些不自信了。
劉翠花也聽到了。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過來,對張小妮說:“別管他們,我們自己玩得開心就行。”
但那股高興勁兒確實被沖淡了一些。
大家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一些,動作也收斂了一些,有人把那條橘色的絲巾從脖子上取下來,攥在手裡,像是覺得它太招搖了。
沙灘上那股熱熱鬧鬧的氣氛,像是被什麼東西扎破了一個口子,氣在往外跑,怎麼堵都堵不住。
張小妮蹲在沙灘上,用一根小樹枝劃拉著腳下的沙子。
她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圈,再畫了一個圈。
三個圈套在一起,像三個沒有出口的牢籠。
她聽見不遠處傳來的竊笑聲。
有人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了句農村來的吧,另一聲低低的附和緊隨其後,不知道哪裡來的土包子,出來見世面了。
然後她聽到一聲嗤笑。
是那種從鼻腔裡擠出來的、不屑一顧的、帶著明顯優越感的嗤笑。
一個女人說:“那裙子仿的LV的吧,也太假了。”
旁邊有人接話:“人家可不知道什麼是假不假的,反正名牌就是了。”
張小妮攥緊了手裡的樹枝,指節有些發白。
她低著頭,盯著腳邊那三個圈,沒有動。
她們沒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們在說誰。
劉翠花的腰板忽然挺首了。
她轉過身,面向那幾張沙灘椅的方向。
她沒有走過去,但她的聲音很穩,像在田埂上隔著一塊地跟人說話一樣:“剛才吵到你們了,是我們的錯,我們小聲點就是了。”
她頓了頓,聲音不卑不亢,“但穿什麼衣服,是我們自己的事。海灘上沒規定說遊客得穿什麼衣服,對吧?”
那幾個精英男女顯然沒想到她會回應,短暫地愣了一下。
然後那個白色亞麻襯衫的男人又開口了:“阿姨,這不是規定不規定的問題。這是品味的問題。你來這種地方度假,總得注意一下場合吧?穿得跟唱大戲似的,自己不覺得難為情?”
劉翠花不慌不忙:“我穿得難不難為情,是我自己的事。但你說我們唱大戲,是在笑話我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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