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幾個弟兄也嗷嗷叫著一擁而上,毫不客氣地在陳麻子的鐵甲上捶擊著。
“麻子哥!嫂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今天要是再往回縮,你就不算站著尿尿的漢子!”
“請客!必須請客!嫂子東市的旺鋪開張,兄弟們必須去喝頭一口喜酒!”
陳麻子被這幫禽獸推搡得東倒西歪,臉上紅成了猴子屁股,卻只是憨憨地咧著嘴傻笑。
他一邊笑一邊伸手去擋,嘴裡沒羞沒臊地罵咧著:
“滾犢子!別把老子的甲抓亂了,嫂子在這看著呢!”
這一聲“嫂子”,叫得又慫又自然,底氣十足。
劉秀芬站在一旁,眼看著這幫無法無天的丘八鬧騰,撲哧一聲破涕為笑。
就在這時候,張小蔫慢吞吞地從人群裡走了出來。他看了看窘迫的陳麻子,又看了看紅光滿面的劉秀芬,嘿嘿樂了起來。
雖然自己年紀不大,也不知道成婚啥滋味,可畢竟參加過那麼多婚禮,有些事情還是多少明白一些的。
“成、成了就別在這兒杵、杵著丟人現眼了。”
張小蔫清了清嗓子,瞪了陳麻子一眼,“公爺說了,這陣子剛打完仗,大、大夥兒都累。麻子哥,我作主給你批、批三天假!去把人家屋裡的重活兒幹完了,敢提前跑回來,軍、軍、軍……法處置!”
此話一齣,人群再次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叫好聲。
陳麻子看著四周圍攏的這些一起出生入死、缺胳膊斷腿都不帶哼一聲的活閻王們,眼眶徹底溼透了。
他一把推開王二蛋,對著眾人哐哐行了一個軍禮,怒吼一聲:
“弟兄們,大恩不言謝!我陳麻子,娶媳婦了!”
劉秀芬也跟著上前一步,對著周圍漢子深深地鞠了一大躬:
“各位兄弟!以後到了東市,到了忠義坊,只要有陳大哥的一口粥,就絕少不了大夥兒的酒肉!明晚,我和陳大哥擺酒請客,大夥兒不醉不歸!”
“嫂子大氣!!!”
“那是喜酒啊!”
“不醉不歸!!”
幾百個糙漢子的嘶吼聲直衝雲霄。
張小蔫從人群中擠出來,準備往中軍大營去,把這個好訊息給公爺分享一下。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旁邊呲溜一下鑽出來,邁著輕快的步子緊跟上了他。
是老鼠。
這小丫頭現在可謂是大變活人。臉上的泥垢洗得乾乾淨淨,露出了極為清秀的五官,一雙大眼睛彷彿兩顆黑葡萄,滴溜溜直轉,透著機靈勁兒。頭髮也梳成了兩個整齊的羊角丫髻,再也看不出當初趴在暗溝裡那副髒兮兮、臭烘烘的小乞丐模樣。
老鼠回頭瞥了一眼被眾人簇擁著瘋狂起鬨的陳麻子,偷偷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角,隨後故作不屑地發出一聲冷哼。她打心眼裡替這兩個苦命人高興,但自己偏要裝出一副見多識廣的滿不在乎樣。
回過頭來,她倒揹著小手,幾步躥到了張小蔫的身側,仰起那張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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