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恭的目光掃過來,接了小吏取來的交接冊子翻開,找到南省學社那一條的記檔,直接把冊子丟在地上,那人臉色一變,立刻跪在地上。
“本王離京前再三叮囑,南省學社的事年前必須了結,為何至今還壓在考功司?”他沒有厲聲呵斥,但低沉的聲音,卻像是驟然壓過來一座大山,重得讓人抬不起腦袋。
那人一臉惶恐:“殿下明鑑,錢大人交接時,告訴下官,年底忙著京官和地方官的考核,南省學社的事可以先壓一壓,三月前批覆即可,他還擬好了條陳,說只需新任上官用印即可。”
“取條陳來。”李長恭並不想廢話。
條陳很快送來,足有兩卷,李長恭拿過來,忍著怒氣瞧完兩卷,揮手示意小吏送到吏部尚書跟前。
“傳喻擬旨,撤回錢嵩外放任職文書,貶為瞻南縣令,收到旨意立刻啟程,不許家眷同往,讓他上折細述此事。”
瞻南?
劉熙心裡一驚,那可是大雍南境最貧困的地方了。
直接把人貶去那裡做縣令,基本可以宣告此人的仕途斷了。
而且不許家眷同往,這明擺著就是讓對方自己辭官。
她看向李長恭,竟從他陌生的樣子裡,看出了幾分明帝的影子。
旁邊的小吏應聲提筆,飛快寫了手諭交他過目,確認無誤後立刻送出去擬旨過印。
吏部尚書已經看完了條陳,他把條陳推到劉熙跟前,讓她也看看。
劉熙匆匆掃了一眼,全都是很高的考核評價,堆砌的辭藻全是誇讚之語,一行行字裡都能看出對方諂媚的嘴臉了。
這哪裡有挑刺打壓學社的意思?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示好。
若她沒有問李長恭一嘴,真按照這份條陳做了批閱上呈,到時候捱罵的人可就是她了,就算李長恭不會罵她,那他批還是不批?
批了,違揹他的初心。
不批,那他就得罪了南省學社出身的大臣。
這件事就是在給他挖大坑呢。
怪不得他會直接斷了那人的大好前程呢,連誰是上司都分不清。
“尚書大人可知南省學社瞞報一事?”李長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努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
他可以接受對方心生退意不敢料理此事,但絕對不接受瞞報。
還是這般算計滿滿的瞞報。
若是真讓這件事拖到二月底才讓自己知道,到時候錢嵩已經外放上職,再想撤回文書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了,屆時若考核無誤,他還真拿對方沒辦法。
但如今,不過開朝第二天,對方還未到任,撤回文書就是他一句話的事。
吏部尚書拱手:“稟殿下,下官知曉。”
“知曉?”李長恭壓了壓火:“所以,尚書大人幫著瞞報,是有其他考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