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佔便宜的時候最是刁鑽狡詐
常海忙道：“姑娘大可放寬心，每一筆田產往來我們都細細核算在冊，若是相中上等水田，便同步轉手賣出貧瘠薄田，始終控制總畝數，絕不會超出規制給姑娘招惹朝堂是非。”
“剛買下田莊的時候查出了不少問題，最嚴重的就是私田掛靠，後來只說全都解決了，具體情況是什麼？”劉熙突然問起往事：“田莊土地超過一定的數額，是會稅收翻倍的，私田的稅收反倒更輕，怎麼會有人把私田掛靠過來呢？”
這事先前她沒在意，只掛著那筆拖欠的稅怎麼辦，如今接手民政了才覺得當時的情況非常不合理。
原先在京城，路途遙遠說不清，現在即來了，見到了田莊的管事，少不得要問個清楚才行。
常海想了想才說：“姑娘容稟，一開始交接時，當時的莊頭和管事，的確一口咬定是私田掛靠，後來京中來的人費了好一番功夫，這才查清並非私田掛靠，而是田地強佔，因文書齊全，各類清查極難，直到戶部查賬的人下來，才算了結。”
“田地強佔，還能文書齊全？”劉熙不太相信，一個人能買通還能說得過去，整套流程走下來，經手不少人呢，層層稽核，總不可能所有人都為此開路，這套流程裡，只要有一個人不同意都走不通的。
常海解釋道：“的確文書齊全，當時衙門受理這樁案子的時候也說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後來徹查才知道，是先以租田為由，誆騙百姓簽字寫了買賣文書，先把田地歸入官府流轉，然後再以置辦祭祀宗田的藉口，由各小宗把田地買過來，宗族內部以繼承家業的形式，將所有田地彙總到大宗。
百姓以為田是租給他們的，所以每年只收微薄租金，按照我朝律法，祭祀宗田不收賦稅，所以這些田地掛靠各小宗，直接避開賦稅，田地轉手租給佃戶，每年只給佃戶三成粗糧，其餘受益由大宗和小宗分利，大量田地避開賦稅，可以說是空手套白狼。”
“好刁鑽狡詐的法子。”劉熙心頭覆上了一層不悅，對這些不擇手段計程車紳越發厭惡，語氣也沉了幾分：“挖空了心思去佔百姓便宜，實在該死。”
她微撐著額頭，眉眼間落了冷意，但很快就收斂住了。
“糧稅可都結清了？”她沒有被怒火裹挾，極為清醒冷靜。
常海也越發謹慎，說道：“今年莊田名下該繳的糧稅已足額結清，其他雜稅還未接到衙門文書，所以還不曾上繳，收到姑娘的書信後，秋大爺又額外籌措了一千石糧食，隨時可以調過來。”
“一次性抽調四千石糧食外運，莊內佃戶那邊可都安撫妥當？”
“早已安排周全，所有分糧憑據盡數立好字據，入冬之前，定然將佃戶應分得的半數收成足額送到各家，姑娘素來體恤農人，莊上佃戶心中都感念恩德，對此並無半句怨言。”
劉熙放心了：“前些日子叛軍作亂，莊子上沒出什麼事吧？”
“小人正要稟報此事。”常海面容正色，道：“此前叛軍曾闖入莊內強抓壯丁，莊頭多方周旋，破財消災，花了數百兩銀子，才暫時勸退亂兵，可沒過幾日，叛軍再度上門威逼，要求莊頭運糧資助，因不知姑娘已奉旨南下越州，故而第一時間傳信回京了。”
劉熙眉心微蹙，略帶頭疼地追問：“運糧資助？給了多少？”
“數百石糧食，不過不是莊頭運去的，是他們來搶的。”常海沉聲：“因莊頭不肯配合，叛軍還來打砸了一遍，好在里正及時趕來協調，他們才帶著糧食離開。”
劉熙緊繃的神色稍稍鬆弛，緩緩點頭：“辛苦你們了，就說傳我的話，莊頭和管事每人賞五十兩銀子，再殺上幾頭豬，讓莊子上的人都補貼點油水，既不是主動資敵，那就沒什麼麻煩，真若是查起來，我這邊會應對的。”
“是，小人代莊子上的人謝姑娘賞。”常海緊繃的神色也鬆了下來，有她應對，他們的麻煩也能少些了。
劉熙又問：“路上可遇上什麼人了？”
“方才在城外撞見糧商，借採買糧食之名打探姑娘莊田存底虛實，小人直言姑娘田莊廣袤，米糧儲備充足，許諾交割完畢再與他商談，那人聽罷便不敢繼續糾纏。”
聽完這番回話，劉熙輕笑了一聲：“這話答得好，就是要讓這群糧商知道，我手中不缺糧食，他們妄圖囤糧抬價，無論僵持拖延多久，都絕無高價拋售的機會。”
知道自己意外合了她的計劃，常海心裡鬆了口氣，神色越發恭謹：“前日接到莊上快馬急信，近日有人暗中往田莊遞送財物，莊頭謹遵姑娘早前吩咐，除去現銀一概不收，並且將所有送禮之人和銀兩數額逐一登記在冊。”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本裝訂整齊的簿冊，雙手奉上。
劉熙隨手翻開幾頁，目光落在末尾的總數額上，指尖微微一頓，眉眼驟然沉下，語氣微涼：“出手就是三萬兩白銀，他們囤積的糧食獲利有這麼多嗎？”
“整個越州一整年的糧食，全都按三倍的價格賣出，獲利平攤到各家，刨去成本，騰出三萬兩銀子其實不多，但衙門不可能給他們機會以三倍的價格往外賣，全部賣出更是痴人說夢，花費三萬兩銀子來做打點，過於誇張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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