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賭她是在虛張聲勢
“四年了，小人原先在櫃上做夥計，大爺巡查各處鋪面時瞧我辦事機靈，便把我帶在身側，打理了兩年織造坊生意，後來南省田莊缺心腹管事，大爺便派我過來照管莊田。”
劉熙聞言淺笑：“這麼說，是自己人了。”
一句“自己人”，讓常海受寵若驚，心頭又驚又暖，躬身回話：“能得大爺提攜，又有幸為姑娘奔走，是小人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不用這般拘謹，閒聊而已。”劉熙語氣鬆弛，隨口問：“你是南省的人，走了不少地方，你覺得南省怎麼樣？”
她問的籠統，並沒有具體的回答方向。
常海斟酌片刻才說：“南省富庶自是不必多說，文風重，各種規矩也多，士紳豪強的話比官府都管用，衙門辦事都得看他們的臉色行事。”
“這麼猖狂？”劉熙微微前傾身子，對這事頗有興致。
“南省的糧稅鹽稅是朝廷財稅支柱，全境每年上繳各類賦稅數十萬兩，尤以平津鹽商最為闊綽，家家坐擁百萬身家，衣食起居極盡奢華，他們要是不高興了，略尋個理由拖一拖賦稅，官府就得焦頭爛額。
與他們經商往來，交割銀貨素來爽快利落，可拋開生意，行事卻死守前朝遺留舊禮，半點不肯變通，很多事都要講究祖宗規矩，尤其是在女子讀書做官這件事上尤為反感，按理說，這麼拘泥古板的人，不該積攢下潑天財富才對。”
劉熙輕笑一聲，解釋道：“前朝覆滅時，王室百官一路向南逃難，大批王公貴族紮根南省，這群人向大雍俯首稱臣，世襲爵位盡數削去，但保住世代積攢的田產家財。
平津坐擁鹽利，遍地生金，落腳於此自然財源滾滾，人一旦手握鉅富，便會渴求權勢，如今朝中權貴多為開國功勳之後，前朝的人越不過他們，只能追念祖上昔日煊赫聊以慰藉，所以死守舊時禮法，只當榮光依舊。”
常海面露恍然：“他們竟真的是前朝王公之後，小人往年在平津奔走，常聽見當地富商大肆誇耀祖上顯貴，見當地官府對這些話向來置之不理，市井百姓只當作閒話打趣，還以為他們在自抬身價。”
“官府若是刻意管束，反倒顯得朝廷小題大做，放任不管，他們也只是私下自我標榜，掀不起大風浪。”劉熙話音陡然一沉，話鋒驟然急轉，“只是此次南省叛軍作亂，平津那些手握巨財的鹽商，怕是沒少暗中出錢接濟亂黨。”
這件事常海就不清楚了，但短暫一怔後，他立刻心領神會，拱手稟道：“小人在平津有數位做牙行的舊友，常年周旋於一眾鹽商之間，等平津收復後或許能找他們聊聊。”
他覺得，劉熙應該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事。
劉熙抬眸看向他，眼底添了幾分真切的讚許：“你很聰明，暫且不必返回田莊，先留在我身邊聽用吧。”
她眼下正缺一個熟稔南省風土，能周旋商賈鄉紳的人手。
常海心中大喜，卻依舊恪守尊卑禮數，端正起身深深一揖：“蒙姑娘垂青留用，小人定當盡心竭力，萬死不辭。”
“先下去歇息吧，這幾日你可在城中隨意走動，多聽市井閒談，暗中留意各方動靜，若是有商賈主動尋你攀談打探府衙虛實，儘管從容應酬。”
劉熙並未定下條條框框，如何周旋應對全憑常海自己分寸拿捏。
她心中另有考量。
若是常海應對得體，往後便可長期帶在身邊分擔對外交際，若是能力有限，等南省的事情結束後，依舊遣他回田莊管事便是。
常海心知這是難得的出頭機會，恭敬應下離開，出了門就主動上前與值守侍衛客套交好，寒暄幾句後，才跟著引路侍衛離開內衙。
同日午後，數名衙役奔赴城內各大糧鋪，再次送來勒令開市平價售糧的官府文書。
往日還能在閣樓悠然下棋的糧商，此刻端坐椅上，望著桌上文書面色沉鬱，周身再無半分自得。
“那位永徽郡王當真在南省握有這麼多良田？此前我們打探，只知她在永安縣有一處田莊，難不成別處還有？”
屋內其餘幾名糧商盡數沉默，今日近百車糧食入城的陣仗早已震住眾人，人人心中遲疑，不敢輕易下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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