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舒月坐下來，仔細一想才說：“水雲鎮雖然有錢，但是商稅佔了大頭，賦稅也高，在不耽誤朝廷賦稅的前提下，他們能拿出一萬兩已經很不錯了，再多，要麼從賦稅里扣，要麼就從百姓身上刮，可我看，百姓也不像是被盤剝過的樣子。”
“你低估他們了。”劉熙點了點手裡的書：“這是大理正找出來的湊銀賬本，瞧瞧。”
藺舒月面露疑惑：“湊銀賬本？湊銀買平安的賬本？”她翻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最後的總額上，眼睛頓時瞪得猶如銅鈴：“十萬兩！”
她滿是不可思議，幾乎是下意識壓低聲音：“水雲鎮哎，一年賦稅都不超過兩萬兩的地方，他們給了叛軍十萬兩？”藺舒月的手有些抖，仔細翻看那一筆筆的湊銀記錄。
三千兩..五千兩..兩萬兩...
每一筆的數額都多的驚心，上面的名字也讓人驚心。
那些嘴上說著小本生意的人家，出手卻極為闊綽。
“小郡王。”替李長恭送信的侍衛魏平來了。
劉熙這才說：“我們走的是陸路，可以說是生靈塗炭民不聊生，百姓被洗劫一空，要想恢復民生，不僅南省今年的賦稅銀子得全部投進去，還需要朝廷撥銀，這不是一筆小錢，南省剛剛經過叛亂，如果朝廷不管，必定再起動亂，朝廷如果管，財政會被拖垮。
水路情況我們現在不清楚，但如果與水雲鎮情況類似，那叛軍很可能採取了兩路計劃，一路陸路，燒殺搶掠不給活路，以此震懾百姓，拖延我軍程序，阻礙衙門徵收賦稅，一路水路，向沿河縣鎮搜刮錢糧，直接斷掉我們徵收錢糧的可能。”
她說完，藺舒月的臉色已經十分凝重了：“叛軍已經盤剝過一次，即便我們正常徵稅，他們也有理由不拿出來的，這樣一來，別說那筆加稅了，就是正常賦稅都收不上了，而且，若我們以此問罪，百姓很有可能心向叛軍。”
“就是這樣。”劉熙看向魏平：“打仗的事我不懂，所以我想問你，如果叛軍順著湘水逆流而上，反攻的機率大不大？”
魏平認真想了想才說：“反攻成功不太可能，我軍沿江設防，他們逆流而上，代價太大，但是，除越州外，其餘縣鎮都無法提供軍糧，想要保證軍糧穩定供應，就得走水路，叛軍只需在湘水沿線層層使壞就夠了，若遇決戰，軍糧耽擱，我軍必定劣勢。
但是，如果叛軍小股潛入，繞過我軍防線，然後再逆流而上，那沿江各縣鎮都可以設接應的地方，以這些地方為根據，繞到我軍後方，我軍極大可能會腹背受敵，但若沿線設防，代價又太高，且需要縣鎮配合，他們與叛軍有錢糧往來，只怕不會盡心。”
藺舒月聽明白了：“也就是說，我們要想保證前線糧草供應，避免我軍腹背受敵，首要就是安撫民心，不僅不能追責他們給叛軍錢的事，還要適當減免賦稅，以此拉攏他們。”
“世上沒有這麼好的事。”劉熙一口否決：“特殊時期，花錢買平安我可以理解，但你大額資助叛軍，卻要朝廷給你減免正常賦稅，這絕對不可能，一次寬縱，往後人人效仿還了得。”
她踱步思慮良久，說道：“魏平，辛苦你走一趟，去查檢視往平津方向，湘水沿岸各縣鎮，是否也存在大額資助叛軍的情況，若是有，記下名字，記住，不要暴露身份，順帶看看沿岸的情況。”
“好。”魏平立刻答應下來。
劉熙又看向藺舒月：“我與大理正已經說好了，明日一早，由他們安排人，就在衙門口設公堂，百姓有冤可以直訴，具體如何安排審理他們自己決定，屆時我們倆過去就好了。”
“好，下官去安排。”
他們都去忙了，劉熙也回屋，提筆就給李行寫信借人。
轉眼，就到了日子。
天色未亮，拱橋附近就人聲鼎沸，附近茶樓酒肆坐的滿滿當當，停在河中的船燈火亮了整夜，早已人影重疊，河岸邊能站人的地方全都被佔住了。
勤快的商販早早生火，煙火氣混進晨間水面的霧氣，讓早晨帶著寒意的風都暖了些許，小粥鹹菜這些墊肚子的東西無償供應，茶水免費，遠道而來的百姓大清早就填飽了肚子。
天色漸亮，一聲鑼鼓聲震平嘈雜，不知哪個方向傳來高喊：“大理寺巡查於水雲鎮縣衙設公堂，凡有冤屈者，皆可直訴，鄉鄰耳聞，轉述家老，限期五日。”
這一聲高呼，很快得到了沿岸茶樓酒肆的回應，早已答應會配合衙門的商戶掌櫃們，趕緊幫忙敲鑼傳訊息，一路把訊息送到湘水上停靠的那些大船上。
“這些天聾地啞，竟也有這般配合衙門辦事的時候。”端坐於太師椅上的中年人滿是讚許，只是讚許過後，他又輕輕搖頭，語氣帶著看透官吏貪腐的鄙夷：“只是，這些白粥茶水，最後也會攤派在百姓頭上，官府只怕還要再從中吃一道呢。”
聞言，招呼客人的掌櫃立馬說道：“這位爺，您可猜錯了，這些白粥茶水全是免費給的，不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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