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人在底下蓋起了長樓，分享自己在網路極端言論中的經歷和走出心路的過程，沒有爭吵，沒有扣帽子，沒有陣營對罵。
就像顧陌說的那樣，那些聲音小下去了之後，普通人終於有空間說話了。
節目熱度持續了將近一週。
期間陸續有媒體和自媒體聯絡顧陌想約採訪，大部分被她婉拒了。
只有一家長期關注社會心理學和媒介素養的非盈利機構邀請她做了一場線上的小型分享會。
那場分享會的主題是資訊繭房與群體極化。
顧陌在會上講了一段，是她在節目最後補充的那段關於大資料的觀察。
“我們每個人都活在一個被演算法編織的資訊繭房裡，當你是一個丈夫，你刷到的內容可能就是‘男人苦、男人累、妻子如何不懂體諒丈夫’”
“當你是一個妻子，你刷到的就是‘丈夫如何逃避責任、婚姻如何消耗女性’。”
“當你是一個父母，你刷到的是孩子如何不懂感恩。”
“當你是一個孩子，你刷到的是父母如何控制你、如何不懂你。”
“演算法在精準地給每一個人投餵他們最想聽的情緒共鳴，而情緒共鳴往往不等於真相，每個人的生活都是獨一無二的，沒有任何一套大資料的模板能告訴你該怎麼過好這一生，你要怎麼生活、怎麼愛人、怎麼被愛，只有你自己最清楚，而不是手機螢幕上的推送，學會剝離資料和標籤，去真實地感受你身邊的人和事，才是跳出資訊繭房的第一步。”
這段話被單獨截出來，在社交媒體上被反覆轉發。
很多人留言說：“這段話值得打印出來貼在床頭”。
有人用這句話反思了自己和父母、伴侶的關係，有人因此刪掉了幾個只推送對立內容的APP，有人主動去了解了和自己立場不同的朋友的真實生活狀態。
在那些正面的、理性的聲音逐漸獲得更多關注的同時，顧陌的生活也慢慢迴歸了她最習慣的節奏。
她照常上班、開會、處理專案、帶團隊，下班後偶爾約朋友吃飯，週末在家看書、插花、做一頓複雜的晚餐犒勞自己。
她仍然單身，用自己的生活態度告訴所有人，她不被任何大資料、任何主流思想說裹挾。
有一次塗佳佳出差路過，兩個人聚了一下。
兩個人坐在大平層的落地窗邊，面前擺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和兩杯氣泡水。
夕陽把整個客廳染成暖金色，塗佳佳窩在軟塌塌的沙發裡，仰頭看著天花板感慨：“你現在這生活可真讓人羨慕。有錢、有閒、有名、有自由，還全網都誇你是理智女神，你知道嗎，網上有人叫你平權教母了。”
顧陌正在削一個蘋果，聞言刀鋒頓了一下，抬頭看了塗佳佳一眼，表情帶著點無奈：“別，誰叫我跟誰急，我就是一個正常上班的人，該加班加班，該被老闆罵被老闆罵，該跟同事吵架跟同事吵架，只是剛好遇到了一些破事並且處理了而己。”
塗佳佳咯咯笑了起來，笑夠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認真地問：“顧陌，你說咱們現在這樣，算是把那幾年的破事徹底翻過去了嗎？”
顧陌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自己也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慢慢嚼完嚥下去之後，說：“翻過去了，但新的破事還會來，生活就是這樣，不會因為你在某一場戰役裡贏了，後面就全是坦途。重要的是遇到破事的時候知道怎麼處理，不害怕、不退縮、不讓自己困在情緒裡。”=
塗佳佳接過蘋果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點了點頭。
窗外的夕陽慢慢沉入城市的天際線，遠處的高樓次第亮起燈光，像是一張巨大的棋盤上落滿了金色的棋子。
兩個曾經在深夜的馬路上摔倒、被遠光燈晃得睜不開眼、被陌生人的鏡頭對準狼狽面孔的女孩，此刻坐在這座城市的最高處，享受著她們親手掙來的一切。
夜幕完全降臨之後，塗佳佳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準備收拾行李回酒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