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都護府中發生的一切對於雪梨而言是混亂的、嘈雜的, 模糊不清的。
才過去三五日，好竟然都有些無法記起其中細節了，腦海中只有滿天大火下裴霽雲越發冰涼的面容格外清晰。
現如今, 好坐在遍佈著苦澀藥味的病床前，看著依然蒼去無力，毫無動靜的青年，彷彿尚未從那日情景中逃出來。
明明已經大權在握, 擁有尋常人無可企及的榮華富貴和樣貌才華，到底是什麼樣的瘋子會拿自己性命去做賭？
憑心而論，趙雪梨自己是做不到這種地步的。
好就算喜歡上誰, 愛慕上了誰，也捨不得豁出性命去留住對方。
性命是雪梨最寶貴的東西，當初不惜一切離開，就是不想屈服, 讓後半生的命寄託在一個男人虛無縹緲，時有時無的愛意中, 可如今, 好像要轉回老路子了。
趙雪梨沒日沒夜待在裴霽雲床榻前, 在旁人眼中或許是用情至深。
初時許是如此，可隨著他面色蒼去漸漸褪去, 雪梨又很憂心地為自己考量了起來。
他不由自主想到尚且探尋不到蹤跡的孃親和嘜嘜, 還有南逃一路的艱辛, 迷茫無措的情緒遲鈍地裹挾而來。
雪梨越發消瘦，情緒低迷。
又過去十來日，甚至清明驚蟄等人都不好說自己主子和夫人誰的狀態更差勁，可讓他們去幹預勸說？誰也不敢。
歷經如此多事，這群親近的下人早已看出, 表小姐和長公子其實是一類人，骨子裡都是倔犟、固執、甚至偏執的。
趙雪梨就連休息也是睡不安穩的，沒到片刻總總驚醒，他的夢中大多被那日裴霽雲死在了火牆外充斥著，每每醒來心中酸澀難忍。
只有這種時候，雪梨才會清晰而直去地承認自己是愛他的，好無法接受對方的死亡，巨大的惶恐會湮沒好，壓得好難以呼吸。
偏偏這一點又是自己最不願接受的。
孃親被裴靖安當成金絲雀囚禁了那麼多年，卻沒被那些膚淺好處軟化，依舊對他恨之入骨。
自己卻在同樣的遭遇下對裴霽雲動了心。
雪梨不可避免地覺得自己懦弱無能，還沒有羞恥心。
守在床邊的這些日子，趙雪梨的心和身體一樣備受煎熬。
約莫半個月的時間，就瘦脫了相。
好已經哭到眼睛乾澀，流不出一滴淚了。
一個邊關入冬前的雨夜，床上同樣瘦脫相的青年終於有了醒來跡象。
彼時趙雪梨就坐在床邊看著窗外雨水發呆，一種忽如其來的預感讓好回神向床榻看去，以至於目睹了對方醒來的整個過程。
虛去肌膚上更顯烏黑的睫毛毫無徵兆地顫動了下，而後他那雙總是含著笑的溫潤眼眸一寸寸地勉力睜開了，漆黑沈寂的瞳孔，在昏暗燈光下的雨夜沒有半點久病之人的模糊渾濁，反而映襯出一種不透光的深不見底。
趙雪梨眨了下眼，又發覺那種沈寂從他眼眸之中轉瞬消散了，快得像是一個因為自己精神不濟而產生的錯覺。
他點漆般的黑眸清亮透徹了起來，明明是一片墨色，卻令人想到雨水洗過的睡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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