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的畫面在腦海裡反覆拉扯,像一把鈍刀在割著展夢妍的五臟六腑:韻清媽媽拉著她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心疼,媽媽的眼眶紅得像熟透的桃子,淚水在裡面打轉,卻強忍著不肯掉下來,“夢妍,媽知道你委屈,可你再好好想想……”那聲音裡的不捨,像藤蔓一樣緊緊纏住她的喉嚨,讓她連呼吸都帶著疼。還有爸爸展羽,背對著她站在窗邊,寬闊的肩膀微微佝僂,他沒有回頭,可她分明看見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然後用故作嚴肅的聲音說“翅膀硬了就知道瞎跑”,可那聲音裡的顫抖,卻騙不了人。
可一想到那個被稱作“親生父親”的男人,展夢妍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像被一塊千年寒冰堵住。他穿著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星徽閃著冷硬的光,看著她的眼神里有愧疚,有小心翼翼,可那陌生的溫度,讓她從骨子裡生出牴觸。憑什麼?憑什麼她在展家長大,吃著韻清媽媽做的紅燒肉,跟著展羽學騎腳踏車,受了委屈躲在爸爸懷裡哭的時候,他不出現?現在她能自己洗衣服,能上高中了,能一個人做兼職掙學費了,他倒來了,一句“我是你爸爸”,就要把她的生活徹底撕碎?
還有生母,他們隻字不提。她長什麼樣?是不是也像韻清媽媽那樣溫柔?會不會也在某個角落偷偷想過她?還是說,這根本就是展羽和韻清媽媽編出來的謊話?就像小時候她哭鬧著要小狗,他們騙她說“等你考雙百就買”一樣,這次只是想找個藉口把她送走?
“騙子……都是騙子……”展夢妍哽咽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腳下的步伐卻漸漸堅定起來,方向也從漫無目的的遊蕩,轉向了學校的方向。不行,她不能就這麼被他們左右。展家的養育之恩是刻在骨血裡的,自己想考大都市重點大學的念頭也是支撐她走下去的光。她要好好學習,要靠自己的能力走出去,再也不要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纏著,再也不要面對那些讓她窒息的選擇。
展夢妍深吸一口氣,用力抹了一把眼淚,可剛擦乾,新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咬著嘴唇,腳步越來越快,衣襟被風吹得飄飛起來,像一隻受傷卻倔強的蝶。
展夢妍沒跑多遠,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了身後那個熟悉的身影。沈從舟穿著便衣,揹著黑色的雙肩包,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眼神卻始終落在她的背影上,帶著無聲的擔憂。
展夢妍猛地剎住腳步,轉過身,眼淚還在不停地掉,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強:“你別跟著我!回去告訴你們的首長,我不會認他作父親的!請他別再打擾我了,我要專心上學,我要考大都市的重點大學!”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被強行打亂生活的委屈,還有對未來的恐懼與迷茫。
風捲著落葉在兩人腳邊打了個旋,沈從舟停下腳步,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沒有上前,也沒有反駁。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里滿是心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聲說:“我知道。”
展夢妍看著他,張了張嘴,卻沒再說出拒絕的話。她轉過身,繼續往學校跑去,眼淚依舊在掉,可這一次,她的腳步不再慌亂,因為她知道,無論前方的路有多難,她都要朝著自己的目標走下去。
而沈從舟,依舊默默地跟在她身後,保持著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像一道無聲的屏障,替她擋住身後的風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