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傍晚，食堂的煙火氣還沒散盡，展夢妍攥著半塊沒吃完的豆沙包，抱著剛從儲物櫃取的地理課本往高二（1）班走去。風捲著銀杏的碎葉子擦過褲腿，可剛到教室門口，裡面炸出來的汙言穢語，瞬間把那點菸火氣撕得稀碎。
劉山峰正斜靠在後排桌沿上，兩條長腿橫在過道里，一隻手轉著鋼筆，另一隻手對著剛進門的劉豔蘭指指點點。他上週剛轉來，據說父親是金州市的實權領導，連班主任都對他客客氣氣，此刻他嘴角扯著痞笑，聲音浪得能浸出油：“喲，這胸挺得跟小山似的，在男生堆裡晃來晃去，給誰發訊號呢？真當自己是萬人迷呀？”
周圍幾個跟班“哄”地笑起來，劉豔蘭的臉“唰”地紅到了耳根，她攥著書包帶的手指節泛白，腳步猛地頓住，頭埋得快貼到胸口，連書包滑到地上都沒敢撿，只是慌慌張張地蹲下去，指尖抖得碰不上拉鍊。
展夢妍的後槽牙“咯吱”一聲咬得發響，血“騰”一下衝上了頭頂，手裡的地理課本被攥得封皮起了皺。她看著劉豔蘭縮成一團的背影，又看看劉山峰那副吊兒郎當的嘴臉——上週他剛把同桌的漫畫書撕了，就因為人家沒給他遞煙，今天居然敢當眾這麼糟踐人。憑什麼？憑什麼因為他家裡有權有勢，就可以肆無忌憚的踐踏別人的尊嚴？
“你再說一遍！”展夢妍的聲音不大，卻像塊冰“哐當”砸進喧鬧的教室。
劉山峰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把鋼筆往桌上一甩：“怎麼著，展夢妍，替你小姐妹出頭？我就說她騷……”
劉山峰還在唾沫橫飛地說著不堪入耳的話，展夢妍再也忍不下去了。
“啪！”
沒等他說完，展夢妍手腕一揚，地理課本帶著風聲“呼”地飛出去，硬殼封面結結實實砸在劉山峰的腦門上。那本厚重的課本帶著慣性，把他砸得往後一仰，後腦勺“咚”地磕在桌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捂著腦袋直跳腳。
“誰他媽打我！”劉山峰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眼睛瞪得銅鈴大，唾沫星子噴得老遠，他掃過周圍縮著脖子的同學，最後惡狠狠地盯住站在門口的展夢妍，“是你？展夢妍你瘋了是不是？”
“是我。”展夢妍撥開圍過來的同學，走過去撿起地上的課本，指尖撣了撣封面上的灰，動作慢得像在拆炸彈，眼神卻冷得能結冰，“劉山峰，你剛才說劉豔蘭什麼了？當著全班的面，再大聲說一遍。”
“我……我沒說什麼啊！”劉山峰的氣焰矮了半截，眼神躲閃著往旁邊瞟，卻還梗著脖子嘴硬，“你他媽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我又沒說你！”
“沒說我也不行。”展夢妍往前跨了一步，她抬起下巴，聲音清亮得像敲在瓷碗上，“同為女生，你用這種下三濫的話侮辱人，就不行。現在，給劉豔蘭道歉。”
“道歉？我憑什麼道歉？”劉山峰急了，伸手就要去推展夢妍，卻被她側身躲開，他索性耍起無賴，攤開手嚷嚷，“你聽見我說什麼了？有本事你說出來啊？誰能證明我罵她了？”
“你！”展夢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手都在顫，她咬著唇，胸口劇烈起伏，“無恥！你那些髒話說出來，都嫌髒了我的嘴！”
“說不出來就是沒說！”劉山峰得意地晃著腦袋，還伸手要拍展夢妍的肩膀，“你平白無故打我，得給我道歉，不然我讓我爸……”
“讓你爸怎麼著？讓他把我們都開除嗎？”展夢妍一把揮開他的手，力道大得讓劉山峰踉蹌了一下，“就因為你爸是大官，你就可以隨便欺負人？”
兩人正僵持著，班長抱著一摞作業本擠進來，見教室裡劍拔弩張的，趕緊上前攔在中間：“怎麼回事？都圍在這兒幹嘛？晚自習要開始了！”
劉豔蘭趕緊跑過來，拉住展夢妍的胳膊往旁邊拽，她的指甲掐進展夢妍的校服袖子裡，聲音帶著哭腔，湊在她耳邊急得直跺腳：“夢妍，算了算了，我沒事的。他爸真的是大官，不然也不會插班到咱們重點班，咱們惹不起他……”
“惹不起就活該被罵嗎？”展夢妍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她掙開劉豔蘭的手，指著自己的胸口，“劉豔蘭，你有點自尊心行不行？他這麼侮辱你，你就這麼算了？”
“我……”劉豔蘭低下頭，眼淚“吧嗒”掉在地上，她用手背抹了把臉，“我不想給家裡添麻煩……”
“我能證明！”
人群裡突然擠出來一個身影，王麗麗攥著筆記本的手都在抖，卻把胸脯挺得筆直，她擠到班長面前，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班長，我剛才就在這兒，我聽見劉山峰說劉豔蘭‘挺著胸脯像個傻逼，平胸還在男生面前晃，真風騷’！他還說……還說要找人堵她！”
展夢妍猛地轉頭看向王麗麗，眼眶瞬間熱了。王麗麗衝她堅定地點點頭，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都握得發白，像兩棵在風裡緊緊靠在一起的小樹苗。
“你胡說！”劉山峰急了，伸手就要去推王麗麗，被班長一把攔住，班長的臉沉得像鍋底，“黃創同學，你去辦公室找下李老師，讓她來一趟教室，就說：劉山峰當眾侮辱女同學，還動手打人！”
十分鐘後，班主任李老師踩著高跟鞋衝進來，她先看了看縮在角落的劉豔蘭，又聽王麗麗和其他幾個同學的證詞，最後把目光落在劉山峰身上，眼神冷得像冰。
“劉山峰，”李老師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父親是領導，教過你要尊重人嗎？”
劉山峰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低著頭踢著地面的碎粉筆頭，半天憋出一句：“我……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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