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妍的蛻變》第697章 頸間血痕,對峙秋風(1)

作者:懵石·3個月前

頸間血痕,對峙秋風

急診室的消毒水味像浸了冰的棉絮,死死往鼻腔裡鑽。展夢妍坐在硬邦邦的診療椅上,頸側的傷口還在滲著細密的血珠,順著鎖骨滑進衣領,洇出一小片暗沉的紅,像落在白紙上的硃砂印,刺得沈從舟眼睛發疼。他站在她身側,軍裝筆挺的身影繃得像張拉滿的弓,指節無意識地攥著褲縫,指腹泛白——他親眼看見展夢妍在崩潰間摔碎玻璃杯時,飛濺的碎片像淬了毒的獠牙,瞬間咬住了她的脖子;也聽見石明起拍著桌子咆哮:“不認我這個爹,你們一家都別想安生!”此刻看著展夢妍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裡像被鈍刀反覆切割,又疼又亂。

“這傷口怎麼弄的?”醫生的鑷子“咔嗒”夾住一塊玻璃碎屑,語氣驟然一沉,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邊緣全是不規則的碎口,跟被瘋了似的劃拉!再偏兩毫米碰著頸動脈,你今天就躺這兒了,小姑娘命大!”

冰涼的碘伏擦過皮膚時,展夢妍疼得渾身一顫,指尖死死摳著椅面的塑膠紋路,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她垂著眼,睫毛劇烈顫抖,像風中的蝶翼,不敢看沈從舟投來的目光,聲音細如蚊蚋卻帶著明顯的慌亂:“我……我不小心撞碎了玻璃,劃到的。”石明起猙獰的臉、母親崩潰的哭聲、父親蹲在地上抽菸時佝僂的背影,在腦子裡輪番炸響,逼得她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她能感覺到沈從舟的目光落在自己發頂,那目光裡的擔憂和探究,像針一樣扎得她難受——她不想被同情,更不想讓石明起的“認親戲碼”再繼續演下去。

醫生沒再追問,麻利地用碘伏消毒,紗布一圈圈纏上頸側,動作重了些,展夢妍又瑟縮了一下。“明天必須換藥,別沾水,也別劇烈運動,聽見沒?”醫生最後叮囑一句,轉身帶上門,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診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展夢妍像被點燃的炮仗,“騰”地從床上彈起來,紗布被扯得歪到一邊,露出底下泛紅的傷口,像一條未癒合的傷疤,在白燈下格外刺眼。她指著沈從舟,聲音裡帶著哭腔卻硬得像淬了冰:“沈從舟!你現在就去告訴你首長石明起!他要是再敢找我爸媽的麻煩,再敢提認親的事,我就死在他面前!說到做到!”她的胸口劇烈起伏,頸側的傷口因為激動又開始滲血,染紅了紗布邊緣。

沈從舟心頭一緊,上前一步想按住她的肩膀,掌心剛碰到她的衣服,就被她狠狠甩開。展夢妍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幾道紅印,像幾條蜿蜒的小蛇。“展夢妍,你冷靜點!醫生讓你住院觀察——”

“我冷靜不了!”展夢妍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音的哭腔,“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這點小傷算什麼?但如果再有下次,我就從教學樓頂跳下去!讓他石明起一下半生揹著逼死我的名聲!我還要在閻王爺那兒告你們!石明起是主犯,你就是個幫兇!”她轉身就衝,診室門被她撞得“哐當”巨響,驚得走廊裡的病人紛紛側目,投來探究的目光。

“展夢妍!”沈從舟拔腿就追,軍靴踩在瓷磚地上“咚咚”作響,像擂在人心上的鼓點,震得走廊裡的感應燈都跟著閃爍。“我送你回學校!”他心裡又急又亂,既擔心她傷口裂開,又懊惱自己夾在中間的兩難。石明起是老首長,當年自衛反擊戰中救過他的命,交代的任務不能不辦,可展夢妍的決絕像塊石頭,堵得他胸口發疼。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可服從的前提,難道不是不傷害無辜嗎?他看著女孩單薄的背影在走廊盡頭一閃而過,心裡的天平狠狠偏向了她。

“滾!”展夢妍的聲音從樓梯口砸下來,帶著深秋的霜氣,像冰錐一樣扎進沈從舟的耳膜,“你們這群人,除了逼我還會幹什麼?去給你的首長石明起報信啊!告訴他我沒死,讓他接著來!我不怕!”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只留下空蕩蕩的樓梯間,迴響著她決絕的聲音。

沈從舟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軍裝的下襬被風掀起,又重重落下。服從天職像塊烙鐵,燙得他胸口發疼,可看著展夢妍倔強的背影,他卻提不起一絲硬來的底氣。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指腹上的紅印還在隱隱作痛,最終還是鬆了勁——他不能再逼她了。或許,該回去跟石明起好好談談,不是傳達命令,而是告訴他,有些事,逼不來。

展夢妍拼盡全力跑到學校門口,心臟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頸側的傷口因為劇烈動作又開始滲血,黏糊糊的布料貼在皮膚上,又疼又癢。她靠在學校門口的銀杏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的汗水混著淚水滑落,滴在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她一把扯起運動服衣領,死死捂住傷口,布料摩擦創面的疼讓她倒抽冷氣,卻咬著牙不肯鬆手。她不能讓同學看見,不能讓石明起的陰謀影響到自己的生活,她的家是爸媽用愛撐起來的,不是石明起一句“親生父親”就能奪走的。

秋風卷著銀杏葉砸在臉上,像無數只冰涼的手在撫摸。展夢妍猛地抬頭,盯著教學樓頂層的窗戶,眼裡的淚被風颳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決絕的光。她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直到疼得麻木才鬆開。石明起想逼她認親?想毀了她的家?做夢!

衣領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遮住了頸間的傷,卻遮不住她眼裡的光。她抬腳,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要把所有的委屈、憤怒和決心,全砸在腳下的水泥地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大踏步地向著教學樓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堅定而決絕,背影倔強得像株在寒風裡紮了根的樹,任誰也拔不動。

沈從舟站在醫院門口,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身影,掏出手機翻出石明起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久久沒落下。他深吸一口氣,編輯了一條簡訊:“首長,展夢妍情緒很激動,認親的事,得緩一緩。她是個好孩子,不能逼得太緊。”傳送成功的提示亮起時,他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軍人的天職是服從,但他更想做個對得起良心的人。風捲著銀杏葉落在他腳邊,他望著學校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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