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風捲著碎雪沫子,“嗚嗚”地撞在衚衕的土牆上,展夢妍裹緊綠色棉襖,凍得通紅的鼻尖吸了吸,一把掀開四哥家那扇掉了漆的柴門。
院裡的景象瞬間撞進眼裡——展子強正站在碼得齊整的柴垛旁劈柴。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棉服,袖口磨起了毛邊,卻被他穿出了幾分利落勁兒。俊朗的臉龐在呼嘯的北風裡繃得緊緊的,眉骨突出,下頜線鋒利如刀,每一道輪廓都像是被寒風精心雕刻過,連眼尾的細紋都透著股沉穩的勁兒。烏黑的短髮被風掀得亂蓬蓬的,幾縷貼在汗溼的額角,混著細碎的雪粒,倒添了幾分野性。他雙手攥著鎬頭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鎬頭落下時,健碩的臂膀肌肉繃緊,帶著一股沉實的力道,讓人幾乎忘了他那因為缺了一葉肺而微微低著的左肩。“誰說四哥有殘疾,這不帥得很嗎?”展夢妍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翹,眼裡滿是驕傲。
展子強聽見柴門“吱呀”一聲響,抬頭看見是她,眼裡瞬間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扔下鎬頭,鎬頭“噹啷”一聲砸在地上,濺起一片雪沫。他大步走過來,粗糲的手掌在腰間的藍布圍裙上蹭了蹭,眉頭微微皺著,語氣裡帶著關切:“夢妍,這天寒地凍的,你怎麼來了?是不是家裡出啥事兒了?快進屋暖暖手。”
“出大事了!”展夢妍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她拽著四哥的胳膊就往屋裡拉,棉鞋踩在凍得邦邦硬的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四哥你快別忙活了,叫上五哥五嫂,帶上壯壯,跟我回老宅!”
正屋裡的五哥五嫂聞聲掀開門簾出來,五嫂手裡還攥著半隻納了一半的鞋底,針錐別在髮髻上,臉上帶著疑惑:“這是咋了?看你急得滿頭汗,是好事還是壞事啊?”五哥則靠在門框上,手裡捏給兒子壯壯正在做的小木槍,嘴角噙著笑,也一臉好奇地看著她。
“天大的好事!”展夢妍說著,轉身就去抱蹲在門檻上玩雪的壯壯。壯壯穿著件紅底白花的小棉襖,正用凍得通紅的小手堆雪人,鼻尖上沾著雪沫子,聽見“爺爺奶奶家”四個字,眼睛瞬間亮了,拍著小手直樂,棉鞋在地上踩得噠噠響:“去爺爺奶奶家!吃紅燒肉!”
展夢妍順手把搭在炕沿的兔毛小棉襖往他身上套,一邊套一邊說:“媽託王嬸給四哥找著物件了!人今天就在老宅等著呢,讓咱們都回去吃團圓飯,順便相看相看。而且這位美女,四哥五哥你們都認識,是從咱們兒時待過的黑龍江來的!”
“那是誰啊?!”展子強和展子健異口同聲地問道,眼裡滿是詫異,展子強的耳朵尖還悄悄紅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這是懸念,我不能告訴你們!看看多年不見,你們還能認出彼此嗎!”展夢妍賣著關子,又推著展子強往炕邊走,“快換身乾淨衣服,四哥你這一身柴禾沫子,還有領口的汗漬,像什麼樣子!”她邊說邊從炕頭的櫃子裡翻出一件藏青色的新棉服,那是前幾天媽剛給四哥做的,針腳細密,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我不換!就這一身走!”展子強梗著脖子往後掙,臉上帶著倔強,像個鬧脾氣的孩子,“什麼相物件,我就想看看是誰從黑龍江來的。”
“不換不行!老朋友相見,換身衣服是對人的尊重和重視!”展夢妍不由分說,拽過四哥的胳膊就往新棉服裡套,她的眉頭微微皺著,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看壯壯都聽話換衣服了,你當四伯的,可不能比小侄兒還不懂事!”
壯壯見狀,也伸出小手拽展子強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幫腔:“四伯是壞孩子,不聽姑姑的話!我都聽話換衣服了!”他的小眉頭皺著,一臉認真的樣子,逗得五哥五嫂哈哈大笑。
風還在院裡呼嘯,可屋裡的幾個人卻鬧得熱熱鬧鬧,展子強最終還是拗不過幾人,被展夢妍和壯壯聯手換上了新棉服。他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嘴角忍不住往上翹,眼裡滿是期待。五哥五嫂也忙著收拾東西,展夢妍則抱著壯壯往門外走,棉鞋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朝著老宅的方向延伸,每一步都透著喜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