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晨霧還像輕紗似的裹著整個村子，張信誠就蹬著那輛半舊的二八腳踏車，叮鈴叮鈴地往展家趕。車鈴聲脆生生地撞在展家的窗玻璃上，驚得還在睡夢中的展夢妍猛地皺起了眉。
“誰呀這是，大清早的擾人清夢！”她嘟囔著，伸出胳膊狠狠伸了個懶腰，哈欠打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極不情願地掀開被子一角，她趿著鞋蹭到窗邊，指尖撩起窗簾最邊上的一小塊布，眯著眼睛往外看。這不看還好，一看嚇得她差點把手裡的窗簾扯下來——院門口站著的不正是張信誠嗎？那黑紅的圓臉蛋正朝著屋裡張望，嘴角還帶著傻乎乎的笑。
“我的媽呀！”展夢妍心裡咯噔一下，轉身就往炕上撲，軲轆一下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摸自己的頭髮。“這小子怎麼來得這麼早！我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也沒洗，這要是被他看見了，我以後還怎麼見人啊！丟死人了丟死人了！”她急得在屋裡轉圈圈，忽然聽見灶間傳來媽媽韻清燒火的聲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扯著嗓子就喊：“媽！媽你怎麼不早點叫我啊！張信誠來了！你快幫我擋一下，給我點時間收拾收拾！”
“急什麼呀！放假了我想讓你多睡會兒。”韻清的聲音伴隨著鍋碗瓢盆的輕響傳出來，緊接著，她提著半桶溫水從灶間走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點柴灰。她看著剛把腳踏車支好、正抬腳要往屋裡走的張信誠，笑著招呼：“信誠來啦？正好，我家水缸快見底了，你幫四大媽引下水，壓幾桶水上來唄？”
“好嘞四大媽！”張信誠脆生生地應著，接過韻清手裡的水桶。清晨的風還帶著刺骨的冷，那鐵製的壓水井壓把沾了他撥出的哈氣，瞬間就凝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他攥著冰涼的壓把，一下一下用力壓著，井水帶著寒氣汩汩湧出來。
屋裡的展夢妍可沒閒著，她以最快的速度套上棉襖，把揉成一團的被子抻得平平整整，又趿著鞋跑到臉盆架前，捧起涼水“嘩啦”一下撲在臉上。冰涼的水激得她一哆嗦，卻也讓她清醒了不少。她對著鏡子飛快地梳好頭髮，又抹了點雪花膏在臉上，確認自己看起來還算齊整，才急匆匆地往灶間走，想過去搭把手。
剛一掀灶間的門簾，撲面而來的白霧就裹住了她。灶上的大鍋里正燒著熱水，水蒸氣瀰漫得整個屋子都霧濛濛的，整個灶間跟天宮似的，她正想開口喊張信誠，冷不防一個身影從旁邊撞過來——是剛提水進來的張信誠！他的近視鏡早被蒸氣蒙成了毛玻璃，根本看不清路，兩人結結實實地撞了個滿懷。
“哎呀！”展夢妍驚呼一聲，往後退了一步。張信誠手裡的水桶“哐當”一聲撞在地上，大半桶水“嘩啦”灑了出來，濺得兩人褲腳都溼了一片。
“對、對不起！”張信誠慌忙扶住水桶，看清眼前的人是展夢妍，臉“騰”地比他那黑紅的臉蛋還要紅上幾分。
“你亂撞什麼啊？”展夢妍跳著腳喊。
“我眼睛看不見！”張信誠慌忙摘眼鏡，看見眼前的展夢妍下半身溼潞潞的，臉紅得更厲害了，跟熟透的柿子，“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展夢妍看著他那囧樣，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幫他擦了擦眼鏡：“笨死你得了，壓個水都能壓成落湯雞！”
灶間的白霧裡，倆人的笑聲混著水蒸氣，慢慢飄出了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