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迎迎收拾完行李，走到院子裡，看見夢妍正蹲在牆角餵雞，手裡的玉米粒撒得有些慌，好幾粒都落在了自己的鞋面上。那是迎迎去年給她買的白球鞋，鞋尖已經磨破了一點，夢妍用針在上面繡了一朵小梅花，歪歪扭扭的，卻很可愛。她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掌心傳來妹妹肩膀的僵硬。“放心，媽那邊我再去磨磨。”展迎迎的聲音像春風一樣軟，展夢妍抬起頭，眼裡的光像星星，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點哽咽，像含著塊糖：“姐，我要是去了京都，一定好好看那些大學，回來肯定更努力學習。”
韻清在屋裡看著這一幕，手裡的抹布不知不覺停了。她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嚮往過遠方，可終究被柴米油鹽困住了腳步，連縣城都沒去過幾次。迎迎和子勳在京都打工不容易，擠在十幾平米的出租屋裡，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吃著最便宜的盒飯，卻還想著攢錢給家裡寄，想著讓妹妹見見世面。她嘆了口氣，走進廚房，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布包，那是她平時賣雞蛋攢的錢，布包的邊角都磨破了，用針線補了又補。她數了數，剛好夠買一張回來的車票。她把錢塞進貼身的衣兜裡，那裡還留著展夢妍小時候給她縫的布兜，針腳歪歪扭扭的，卻暖得發燙。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韻清就起來給夢妍煮了兩個雞蛋，雞蛋殼上還沾著灶灰，她用布擦了又擦，直到蛋殼變得乾乾淨淨，像兩個小月亮。她把雞蛋塞進夢妍的布包裡：“去了京都，聽你姐和你哥的話，別亂跑。”夢妍接過布包，眼淚“吧嗒吧嗒”掉在雞蛋上，把布包打溼了一片。展迎迎和展子勳拎著行李箱，行李箱的輪子都磨平了，走在地上“咕嚕咕嚕”響，像兩隻老母雞在叫。他們帶著展夢妍往村口走去，晨霧還沒散，遠處的山影朦朦朧朧，像一幅沒幹透的畫，路邊的草葉上還沾著露水，打溼了他們的褲腳，涼絲絲的。
村口的老槐樹下，停著一輛去縣城的拖拉機，司機是隔壁村的王大叔。展迎迎把夢妍扶上拖拉機，自己也爬了上去，展子勳把行李箱綁在拖拉機後面。拖拉機“突突突”地發動了，揚起一陣塵土，韻清站在老槐樹下，揮著手，直到拖拉機的影子消失在晨霧裡。她的手還揮著，像一尊雕像，眼角的淚水流了下來，打溼了臉上的皺紋。
火車開動時，夢妍趴在車窗邊，看著窗外的田野飛速倒退，像一幅流動的畫。展迎迎坐在她身邊，從包裡拿出一個洗乾淨的蘋果，蘋果上還帶著新鮮的水珠，她遞到夢妍手裡：“別難過，等你高考完，考去京都，就能天天在那兒了。”夢妍咬了一口蘋果，甜汁在嘴裡散開，她看著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考上京都的大學，不辜負姐姐和媽媽的期望。
火車向著京都的方向駛去，車輪“哐當哐當”地響著，像在敲打著希望的節拍。車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照在夢妍的臉上，她的眼裡滿是憧憬，像裝著整個春天。迎迎靠在椅背上，看著妹妹的側臉，嘴角露出了微笑，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京都時，也是這樣，眼裡滿是光，心裡裝著一個夢。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那是去年她和子勳在天安門廣場拍的，照片上的他們笑得很開心，背後的天安門城樓紅牆黃瓦，格外鮮豔。她把照片遞給夢妍，夢妍接過照片，看了又看，緊緊地攥在手裡，像攥著整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