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京都站像一頭醒著的巨獸，吞吐著南來北往的人潮。展夢妍跟著哥哥展子勳、姐姐展迎迎走出出站口時，風裹著夜的涼意撲在臉上，肯德基門口飄出的烤肉味和便利店關東煮的熱氣，一下子把火車上的疲憊衝散了大半。
最先撞進她眼裡的是站前廣場中央的大鐘。銀灰色的鐘面在射燈下泛著冷光，時針沉穩地指向十二點一刻，秒針滴答滴答，像在敲打著歷史的節拍。展夢妍忽然想起歷史課上，老師指著PPT裡的大本鐘說“那是工業革命的脈搏”，眼前這口鐘沒有倫敦的霧靄籠罩，卻帶著東方都市的利落，在車水馬龍里守著屬於京都的時間。
站前的路是流動的光河。計程車亮著紅黃頂燈在車流裡鑽縫，司機探出頭吆喝的聲音被風扯碎；外賣員的電動車貼著人行道疾馳，後箱裡的餐盒晃出細碎的叮噹聲；連過街天橋上都擠滿了人，有人舉著相機拍夜景，有人裹緊外套匆匆趕路，霓虹廣告牌在他們身後滾動，把人臉映得忽明忽暗。展夢妍的腳像粘了膠，走兩步就停下來——一會兒盯著高樓外牆上跳舞的卡通人物，一會兒又被路邊賣花姑娘手裡的洋甘菊吸引，直到手腕被展子勳攥得發緊。
“夢妍妹妹，你別光看熱鬧，跟緊我們啊！”展子勳的聲音帶著點無奈，“這地方人多眼雜，真弄丟了，我和你姐沒法跟爸媽交代。”展夢妍吐吐舌頭，趕緊跟上腳步，眼睛卻還在不安分地瞟。
地鐵口的電子屏閃著冰冷的藍光，“末班車已發”的字樣刺得人眼睛發疼。展迎迎踮腳看了看時刻表，嘆了口氣：“地鐵沒趕上，我們坐公交車吧。”展子勳皺著眉看了眼手錶，拉著展夢妍就往公交站走：“只能坐公交車了，去坐263路，到咱們住的地方得轉一次車。”
263路公交車像個晃悠悠的鐵皮盒子，停在站臺時“吱呀”一聲喘了口氣。展夢妍跟著哥哥姐姐擠上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坐穩，車就開動了。窗外的路燈一根接一根往後退，像串起來的珍珠，把京都的輪廓照得愈發清晰。那些高樓大廈直戳戳地往天上長，玻璃幕牆反射著燈光，像一塊塊巨大的鏡子，把夜空都染成了暖黃色。展夢妍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嘴巴張得老大——她在老家見過最高的樓不過十幾層，可這裡的樓，彷彿要把天戳出個洞來。
可新鮮勁兒沒撐過半小時。公交車像個沒耐心的老頭，走兩步就停，停了又猛地起步，車廂裡的人跟著晃來晃去。展夢妍的胃裡開始翻江倒海，起初只是隱隱的噁心，後來變成了一陣陣痙攣。她緊緊捂著嘴，指尖掐進掌心，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剛才還讓她驚歎的夜景，此刻變成了模糊的色塊，在眼前轉來轉去。她把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只盼著車能快點到站。
展迎迎察覺到她不對勁，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夢妍，你是不是暈車了？”展夢妍點點頭，想說“我沒事”，可一開口，胃裡的東西就往上湧。展子勳趕緊扶住她：“再堅持會兒，馬上就到了。”
不知道又晃了多久，公交車終於“吱”地一聲停穩。展夢妍剛被哥哥姐姐架著下車，胃裡的閘門就徹底打開了。“哇”的一聲，晚飯吃的泡麵和火腿腸全湧了出來，酸水順著嘴角往下流，連鼻子裡都嗆得難受。她扶著路邊的梧桐樹，吐得直不起腰，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展迎迎趕緊從包裡掏出紙巾，一邊幫她擦臉，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背：“吐出來就好了，吐出來就舒服了。”展子勳在旁邊給她遞了瓶礦泉水：“漱漱口，剛才讓你別盯著外面看，你不聽。”
展夢妍漱了口，感覺胃裡空落落的，卻輕鬆了不少。抬頭時，發現自己站在一條老巷口，巷子裡的路燈昏黃，和站前的繁華像兩個世界。展子勳拎著她的行李箱，展迎迎扶著她的胳膊，巷口的風捲著清冷飄過來，她忽然覺得，原來京都的夜晚，不只有璀璨的燈光，還有哥哥姐姐手心的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