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粥的暖意順著喉嚨漫到四肢百骸，展夢妍揉了揉還有些發沉的太陽穴，昨夜綠皮火車上的顛簸困頓像被這熱乎氣蒸散了，連呼吸裡都裹著輕鬆。她正對著搪瓷缸哈氣，就見姐姐展迎迎端著空碗走過來，手裡還攥著個藍布包袱。
“夢妍，收拾好了咱們走。”展迎迎笑著，伸手給她理了理紅色羽絨服的領口，又把她被風吹得翹起來的帽簷往下按了按，指尖帶著剛洗過碗的微涼，“給二姑帶了葫蘆幹、地瓜幹，還有你二姑父愛就粥的錦州小菜，都是咱媽秋天曬的、醃的，二姑上次還打電話念叨呢。”
展夢妍眨了眨眼，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那個扎著藍布圍裙、笑起來眼角堆著細紋的女人，心裡軟乎乎的：“是徐河沿二奶家的二姑嗎？我記得小時候她來咱家，偷偷塞給我裹著紅紙的水果糖，甜得我牙疼了好幾天，還不敢跟咱媽說。”
“可不就是她！”展迎迎笑出兩個梨渦，把藍布包袱塞進帆布挎包，拉鍊拉得“嘩啦”響，“二姑現在在京都清河區住，二姑父是部隊的師長，聽說是個腰桿挺得筆直的老頭，可疼二姑了，上次我去，還給我塞了半兜子部隊果園的沙果，甜得很。咱們坐13號線地鐵過去，四十多分鐘就到，比擠公交快多了。”
展夢妍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宿舍，上下鋪的床板大多空著，只有她們睡的這張鋪著印著大紅花的床單，牆角還堆著她倆的行李捲，忍不住拽了拽姐姐的袖子：“姐，你今天不用上班嗎？這宿舍怎麼這麼靜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和子勳哥提前三天回來的，”展迎迎拉著她的手往外走，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回家過年的工人還沒到齊呢，等再過幾天，這宿舍就得擠得轉不開身，打牌的、嘮嗑的、唱二人轉的，熱鬧得像集市。趁這幾天我歇著，帶你好好逛逛京都，等我一上班，可就沒工夫陪你瘋了，到時候就得送你回家啦。今天先去二姑家認認門，明天咱們去天安門廣場，看英雄紀念碑，還有你天天在信裡唸叨的軍事博物館，故宮、景山公園，咱們挨個逛，保證讓你看夠。”
展夢妍跟著姐姐走出廠區，紅色羽絨服在風裡像一團跳動的火苗。她心裡既期待又有點發緊——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來京都，連地鐵都沒坐過。
展夢妍跟著姐姐下了樓梯，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寬敞明亮的地下大廳裡，人來人往，指示牌上的箭頭和文字看得她眼花繚亂。她下意識地攥緊了姐姐的衣角，心臟怦怦跳得厲害，像揣了只小兔子。
“別緊張，跟著我走。”展迎迎回頭衝她笑了笑，拉著她走到自動售票機前。展夢妍好奇地盯著機器，看著姐姐按了幾下螢幕，“咔噠”一聲，兩張藍色的地鐵票就掉了出來。她伸手摸了摸，票面上印著京都地鐵的標誌，涼絲絲的，透著一股新奇的質感。
過閘機的時候，展夢妍學著姐姐的樣子，把票塞進閘口，閘機“嘀”的一聲開啟，她趕緊跟過去，生怕慢一步就被關在外面。站在站臺上，她仰著頭看著頭頂的電子屏，上面顯示著列車還有兩分鐘到站。風從隧道口吹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金屬味，她忍不住往姐姐身邊靠了靠。
“嗚——”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傳來，列車像一條銀色的巨龍，從黑暗的隧道里鑽了出來，穩穩地停在站臺邊。列車進站時帶著一陣風，展夢妍下意識地往姐姐身後縮了縮。
車門開啟的瞬間，展夢妍被人流推著往前走，她緊緊抓著姐姐的手，生怕被衝散。車廂裡很暖和，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眼睛瞪得溜圓，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列車開動了，窗外的燈光像流星一樣往後飛，速度快得讓她有點頭暈。她伸手摸了摸車窗，玻璃冰涼，卻能清晰地看到隧道里的訊號燈一閃一閃。車廂裡很安靜，只有輕微的行駛聲，比坐公交車平穩多了，連放在腿上的挎包都沒晃一下。
展夢妍忍不住把臉貼在車窗上，看著隧道壁飛快地往後退，心裡充滿了新奇和興奮。她偷偷觀察著周圍的人，有穿著西裝的叔叔在看報紙，有扎著羊角辮的小妹妹在玩貼紙，還有一對情侶靠在一起小聲說話。她覺得一切都那麼新鮮，連車廂裡的扶手都透著一股大城市的味道。
展夢妍回想著剛才站在自動扶梯上，看著腳下的地面一點點沉下去，通向黑漆漆的地下，自己攥著姐姐的手又緊了緊，心臟怦怦直跳：原來火車還能在地下跑，京都可真有意思。
她忍不住在心裡感嘆：要是以後能經常坐地鐵就好了。
“公主墳站到了……”甜美的報站聲剛落，展迎迎立刻抓住她的手腕。展夢妍還沉浸在地鐵的新奇裡，腦子裡還在琢磨“地下跑火車”的原理，被姐姐一拉，像個被提線的小木偶，懵懵懂懂地站起來，腳步輕快地踏出了車廂，眼睛還在好奇地打量著光潔的站臺和來來往往的人群，連呼吸都帶著新鮮勁兒。站在站臺上，回頭看著列車緩緩駛離，心裡還有點戀戀不捨。原來坐地鐵是這種感覺，比她想象的還要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