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慢下來停靠站點，車門“嗤”一聲開啟，冷風捲著雪沫吹進來，擠在前門的展迎迎扒著扶手踮腳，隔著烏泱泱的人頭朝車尾喊：“夢妍，到站了，快下車！”
展夢妍正攥著扶手煎熬著，聽見姐姐的聲音，心臟猛地一跳，指尖瞬間涼透。她縮了縮裹在羽絨服裡的肩膀，把帆布包緊緊抱在胸口，側著身子往車門擠——公交車擠得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她好不容易蹭過兩個拎著菜籃子的阿姨，剛挪了兩步，羽絨服的後下擺忽然被一隻手死死拽住。那力道像生了根，攥著布料往回扯，她弓著背往前掙，棉質的面料勒得肩膀生疼，人卻半步都動不了，身後還飄來黏膩的熱氣，蹭得她後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心裡怕得發慌，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想著趕緊擠到姐姐身邊，可那隻手就是不肯松，她連呼救的聲音都卡在喉嚨裡發不出來。
展迎迎在車門等了半分鐘，沒見妹妹過來，急得額角冒出汗。她對著司機匆匆喊了句“師傅麻煩等一下！我妹妹還沒過來！”，轉身就逆著人流往車尾擠。撞了人的揹包，踩了人的鞋尖，她連聲道歉都顧不上，扒開人群一眼就看見展夢妍——那張小臉白得像窗外的雪，嘴唇抿得沒有一點血色，眼睛蒙著薄薄的水霧，肩膀抖得快站不住，而站在她身後那個穿黑夾克的男人，正慌慌張張鬆開攥著羽絨服下襬的手，往自己身後藏。
那一瞬間，展迎迎心裡的火氣“騰”一下就燒穿了天靈蓋，她怎麼也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在公交車上耍流氓，看著妹妹嚇得那副樣子，她恨不得衝上去撕碎那張齷齪的臉。她一步跨過去把展夢妍死死護在身後，指著男人的鼻子吼得整個車廂都發顫：“你拉扯我妹妹幹什麼？！”
猥瑣男被她吼得一縮脖子，眼神躲躲閃閃往窗外飄，不敢碰她的目光，摸著脖子硬裝無辜：“我……我什麼時候拉扯她了？這車上人本來就多，她擠不過去還能怨我啊？”聲音虛得像飄在風裡。
展夢妍攥著展迎迎的衣角往她身後縮，指尖涼得像冰，抖著聲勸：“姐……我們快走吧，別跟他爭執了……”她心裡又怕又亂，只想著趕緊下車離開這個地方，哪怕吃了虧也不想再跟這種人糾纏。
看著妹妹驚慌失措、連頭都不敢抬的模樣，展迎迎的火氣再也壓不住。她哪裡會讓妹妹受這種委屈，半點廢話都沒有，揚起手就狠狠甩了一個耳光。
“啪！”
脆響硬生生壓下了車廂裡所有嘈雜，連發動機的嗡嗡聲都頓了半秒。
猥瑣男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瞪著她：“你敢打我？”
“打得就是你這種不要臉的流氓！”展迎迎往前逼了一步，胸膛因為憤怒劇烈起伏，“我看得清清楚楚，你那隻髒手扯我妹妹半天了！今天打你一耳光都是輕的，沒把你這髒手剁了，都是給你留臉！”
“行了別吵了，”公交司機握著方向盤回頭，沉聲開口，“說不清楚就報警，等警察來處理，別耽誤大家時間。”
司機一句話落下，車廂裡瞬間炸開了議論：
“就是啊，人家小姑娘不可能平白無故動手，肯定是這人不老實”“擠個公交都不安生，這種齷齪人就該送警察局”“看著人模狗樣的，怎麼幹這種事，真是噁心”……
四面八方的指責壓過來，猥瑣男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他本來就是做賊心虛，哪裡敢等警察來，扒著人群就往車門瘋擠，擠出去的時候還梗著脖子放狠話：“好男不跟女鬥！小丫頭片子你給我等著！”話音還沒落地，人已經竄下了車，頭也不回地順著街邊跑，沒幾步就拐進衚衕沒了影。
展迎迎懶得追，她轉過身先摸了摸妹妹的手，冰涼冰涼的，看得她心裡發酸。她攥緊那隻手，半摟半扶著把展夢妍帶下了車。
腳剛沾到站臺的地磚，一直繃著的展夢妍終於繃不住了，她悶聲喊了句“姐……”，一頭扎進展迎迎的肩膀，委屈和後怕混著眼淚湧出來，把姐姐肩頭的圍巾浸得溼了一大片，肩膀一抽一抽的，連哭都不敢大聲。
展迎迎抬手順著她的後背輕輕拍著，等她哭得緩了些，才捧著她哭花的臉，用拇指擦去她臉頰的淚，語氣堅定得像釘在地上的釘子：“夢妍，記住姐的話，再遇上這種流氓，別躲，別怕，你抬起手就狠狠打過去，天塌下來，都有姐給你頂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