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妍的蛻變》第777章 接站(1)

作者:懵石·29天前

綠皮的火車吐著白汽嘶鳴著停穩,展夢妍隨著人流擠過窄窄的車門,帆布包蹭過前面旅客的編織袋,好不容易腳踩穩了出站口的水泥臺階,才扶著欄杆弓著背,長長吐出一口憋了一路的氣。白濛濛的霧氣順著冷風散得飛快,她直起身甩了甩壓得發酸的肩膀,指尖蹭過口袋裡捏得發皺的火車票,忍不住對著玻璃哈氣吹了個圈,偷偷彎起嘴角——長這麼大第一次獨自坐七個半小時的火車,轉了一次車擠了兩回檢票口,居然順順當當摸到了家鄉,連她都要誇自己一句能幹,那點隱秘的驕傲像泡開的槐花,一點點漲滿了胸口。

“不能驕傲,還差最後一截路呢。”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壓下雀躍,拽了拽滑到臂彎的揹包帶,順著牆根的指示牌找去鄰著火車站的汽車站。售票視窗的阿姨認得她是鎮裡出來的孩子,笑著把印著“錦城—新興鎮”的藍車票遞出來,她捏著軟乎乎的票邊,繞開扎堆抽菸的漢子,找了候車室最靠裡的牆角坐下,後背貼著冰涼的水泥牆,懸了一路的心才像泡進溫水裡,慢慢軟踏踏實實沉下來:越走離家越近,這滿車站都是鄉音的味兒,真的比什麼都踏實。

廣播喊檢票的時候,她攥著票跟著隊伍往前挪,登上大客車特意選了靠窗向陽的位置,把揹包抱在腿上坐穩。車輪慢慢轉動,窗外的街景一點點往後退,灰撲撲的錦城樓房換成了漫野淺綠的麥田,土院牆頂堆著金黃的玉米棒,穿紅棉襖的小孩兒蹲在田埂上追麻雀,連風颳過玻璃窗的味道,都混著麥苗的清香氣。她把裹在身上的大紅色羽絨服又往緊攏了攏,抬手把滑到脖子的絨領拉到下巴,蓬鬆的羽絨裹著太陽曬出來的暖,從脖頸一路烘到腳尖,她舒服得把後背往靠墊上一癱,指尖輕輕敲著玻璃,連眉梢都鬆快起來。

兩小時四十分鐘的路晃得人發睏,客車吱呀一聲停在三岔口的土站牌下——這兒離新興鎮的村子還有三里坑窪土路,班車不通進去,展夢妍早把徒步的打算記在心裡,她彎腰拎起腳邊的布包,掀開掛在車門的厚棉簾,一步跨到了虛松的土路上。

冷風一下吹亂了她額前的齊劉海,她抬手搭在額前擋光,眼睛剛眯起來,就瞥見老槐樹的樹影裡靠著個身影。她腳步頓在原地,指尖還勾著劉海沒放下來,正揉著眼睛遲疑是不是看錯了,那人已經一腳撐住地面,攥著車把推著鋥亮的二八大槓,踩著沙土沙沙走了過來,棉鞋沾了點草屑,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滿盈盈的喜悅都要漫出來:“終於等到你了!快上車,我馱你回家。”

是張信誠。

展夢妍驚得微微張了嘴,握著揹包帶的手緊了緊,語氣裡裹著實打實的驚訝:“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啊?”

張信誠把車把往她腳邊穩了穩,騰出空來撓了撓後腦勺,棉帽簷滑下來遮住一點眼睛,還硬撐著抬下巴擺酷:“我能掐會算,早就算準了你今天到,特意來這兒候著。”

“行啊你,”展夢妍被他逗得笑出了聲,往前跨了半步,就著太陽光笑吟吟盯著他不好意思垂下去的眼睛,指尖捻了捻羽絨服的衣角,“什麼時候學會吹牛皮了?我看你啊,就是掐著我開學的日子,這兩天天天都來這兒守著對不對?”

張信誠的耳刷一下紅透,連脖子根都染上了淡粉,他攥了攥涼冰冰的車把,指尖都蹭得發燙,才怯生生抬著眼皮,飛快掃了一眼展夢妍被風吹紅的臉頰,又趕緊錯開視線盯著她腳邊的土影子,小聲嘀咕:“我還以為你在京都見了大高樓大商場,看上大城市的熱鬧,捨不得回咱們這窮鎮子了呢……我正月十六就開學,今天都十四了,再過兩天我走了,再想過來接你,都沒時間了。”

風晃得老槐樹的枯枝沙沙響,一片幹樹葉子打著轉落下來,擦過展夢妍紅色羽絨服的袖口,她伸手扶住冰涼的腳踏車後貨架,腳尖輕輕踮了踮,抬眼的時候笑出兩個淺淺的梨渦:“那還愣著幹什麼呀?我媽媽每年今天都會蒸我最愛的紅豆粘豆包,再晚回去,鍋涼了就不好吃了。”

張信誠猛地抬頭,眼睛亮得更厲害了,趕緊抬手把車座往下按了按,又用袖子擦了擦後架沾的灰,等展夢妍坐穩、指尖輕輕拉住了他的外套衣角,才深吸一口氣踩穩腳蹬,慢慢悠悠蹬著車往鎮子方向走,風掀起他的棉襖下襬,也掀起展夢妍羽絨服的衣角,一路帶著甜甜的年味,往炊煙裊裊的家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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