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寂沉沉,唯有一聲沉沉無可奈何的嘆息,揉碎了空氣裡緊繃的肅殺,混著太子餘海淵嘶啞破碎、幾近癲狂的絕望辯解,在空曠的金鑾殿中反覆迴盪。
他跪在冰冷的白玉地磚上,冠發散亂,錦袍沾塵,往日儲君的矜貴氣度蕩然無存,眼底只剩不甘與惶恐,一遍遍叩首申辯清白。
可階上龍椅端坐的武皇帝,面色冷沉如覆寒霜,眼底是沉澱許久的疲憊與決絕。
良久,武皇帝指尖拂過案上厚厚一疊罪證。
樁樁件件,皆是太子暗中構陷四皇子、私養死士、意圖行刺君父的鐵證,人證物證俱在,無可辯駁。
終於,他提筆落墨,落下那道隱忍許久、萬般不願卻不得不頒的詔令。
內侍躬身接過明黃詔令,以清朗肅穆之聲當庭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太子餘海淵,位居儲貳,身負國本,承朕撫育,監國數載。本當恪恭匪懈,守禮存仁,輔弼朝政,安定朝綱。然其心性偏狹,私念蔽智,罔顧君臣父子之義,漠視家國律法之嚴。屢次構陷皇四子,離間手足,結黨私爭,禍亂朝局;更膽大妄為,暗蓄死士,鋌而謀逆,意圖行刺朕躬,悖逆之心,昭然若揭。
念其多年監國,微有薄勞,朕心不忍極刑處置。今革除其皇太子位,廢為庶人,幽禁東宮終身,不得出戶,永世不得參政。其東宮屬官盡數罷免,涉事黨羽依法論罪。宗室手足,當引以為戒,恪守本分,忠君守紀,勿蹈覆轍。欽此!”
詔令落地的一瞬,滿殿寂然。
餘海淵渾身一顫,僵跪在地,所有辯解盡數堵在喉間,雙目赤紅,頹然癱倒,再無半分聲息。
靜默須臾,七皇子餘海濤率先出列,躬身懇切求情:
“父皇息怒!皇兄縱然犯下大錯,罪無可恕,但多年監國,夙興夜寐,打理朝政從無懈怠,於國於民皆有苦勞、有微功。一時糊塗鑄下大錯,還望父皇念及父子手足情分,從輕寬恕一二。”
話音剛落,三皇子立刻上前一步,神色凜然,字字鏗鏘:
“兒臣不敢苟同!國法大於人情,朝堂重於私恩!皇兄心性狹隘,素來嫉恨手足,此次構陷四弟、謀逆行刺,樁樁皆是他親手謀劃、步步算計,罪證確鑿,無從辯駁。此等謀逆重罪,若父皇心慈手軟姑息縱容,他日何以服百官、安天下?律法綱紀,絕不可廢!”
殿中氣氛愈發凝重,武皇帝怒氣更甚,三皇子這是逼人太甚。
與太子一母同胞的六皇子眉眼悲慼,連忙跪地求情,語氣帶著幾分執拗:
“父皇,皇兄有錯,可事出有因!這些年三哥四哥步步緊逼,屢次打壓挑釁,步步相逼,皇兄常年積鬱,一時被逼失智,才釀成大錯。若非手足相殘在先,皇兄斷不會走到今日地步,還望父皇體察內情,寬宥皇兄!”
三皇子怒目而視。
四皇子緊雙手,那次,若不是七皇子找到他,他便埋在沼澤之中了。
這六皇子所言,明晃晃的是說是他們逼出來的的。
溫潤軟弱的二皇子立在一旁,始終垂眸斂神,不敢多言,待眾人說完,才低聲恭順道:
“父皇聖明,國事法理,兒臣愚鈍,謹遵父皇聖裁,父皇如何決斷,便是如何最好。”
一眾皇子之中,唯有五皇子最為沉穩持重。
他緩步出列,語調平和溫潤,言語模稜兩可,緩緩說道:
“七弟所言有理,皇兄監國多年,勤懇盡職,確有功績在身,苦勞不可磨滅。只是國法森嚴,謀逆重罪非同小可,是非功過,皆由父皇聖斷,兒臣不敢妄議。”
各執一詞,各抒己見,殿中求情與勸諫之聲交織纏繞。
武皇帝望著階下心思各異、立場分明的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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