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說:“沒問題。你幹幾個小時我籤幾個小時,按隊裡的標準給你算加班費。”
石勇點點頭:“那就這麼定了。我明天一定到,你在現場等我,我按照你的要求搞,保證讓你滿意。”
今晚,石勇就會開著裝載機來把這土都推下去,讓他在上面壓壓,明天就又能進土了。江春生想著看了看這堆紅沙土,又看了看魚塘的黑水,心裡有了數。
他轉身回到卸土點,站在路邊看著許志強收方。許志強帶小浩負責二十六到五十號車,是周德茂車隊的。這幾天許志強幹活很賣力,收方速度快,司機們也都配合。
一輛25型拖拉機開過來,車頭上綁著紅布條,前擋風玻璃上貼著一個醒目的圓形黃標,上面是紅色的“32”號,這是楚都周德茂車隊的。司機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皮膚黝黑。他把車貼著路邊開過來,到了許志強示意的卸土點,一把方向把車頭衝道路中線打過去,車廂剛剛轉過九十度便開始往魚塘邊倒車。
“倒——倒——好!”許志強指揮完倒車,沒有爬上車廂,只是站在車旁邊看了一眼。車廂裡的土堆得冒了尖,還有一大塊沒有鬆散的原狀土塊立得高高的,超過欄板足有二十多公分。按理說,這樣高的土,至少應該給五十二以上的高度。但許志強只看了一眼,就報了數。
“三十二號車,五十!”
司機愣了一下,看了看車廂裡的土,又看了看許志強,似乎想說什麼,但又看了江春生一眼,最終沒有開口。他推下液壓桿,把車內的硬紙卡片遞給已經等在駕駛室邊的小浩。車廂頂起來,滿滿一車砂土滑進了魚塘裡。水花濺起,土沉下去。司機接過小浩已經記好高度退還給他的卡片,一踩油門,調轉車頭就開走了。高高頂起的車廂在行駛中慢慢下落。
江春生在旁邊看著,眉頭微微一皺。他走上前,拍了拍許志強的肩膀,“你過來一下。”
許志強跟著他走到一邊,有些不解。“江工,怎麼了?”
江春生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剛才這一車,你應該是少給了。車廂裡的土堆得冒了尖,還有一塊佔了車廂一大半的硬土塊立著,目測至少五十二以上。你給五十,不太合適。”
許志強臉微微紅了,低下頭,沒說話。
江春生繼續說:“我知道你是我們我們專案好,把收方資料卡的儘可能緊一點 ,你並沒有錯。但是,我給他們的運輸價,並沒有給到收壓實方的價格。收方還是實事求是,能扣一點但別克扣的過多。他們拉一趟不容易,油錢、車損、人工,刨去成本,賺的就是那點辛苦錢。你少給兩公分,就是少給他們幾毛錢。幾毛錢不多,但積少成多,一天下來就是幾十塊。司機心裡有數,只是不說而已。長此以往,誰還願意跟我們幹?我們的工程節餘,不是靠扣來的。”
許志強抬起頭,小聲說:“江工,我……我也不是故意要少他的。就是覺得差不多,想快點。”
江春生說:“對於有些土裝的有些特別的車輛,不方便直觀確定高度的,你就插鋼釺。鋼釺插下去,讀數是多少就是多少,誰也沒話說。你拿不準的,一定要插,司機沒有異議,我們也心安。”
許志強點點頭,誠懇地說:“江工,我記住了,後面我一定注意。”
江春生拍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我不是批評你,是提醒你。我們的收方辦法,公平是基礎。一旦司機覺得我們不公平,你想想,幾十臺車,每天幾百車,每車少算一點,積少成多,那是多少錢?司機不是傻子,他們心裡都有桿秤。”
許志強臉更紅了,鄭重地點頭。“江工放心,我儘可能把尺度卡準。”
江春生沒再說什麼,轉身走迴路邊。又來了一輛楚都沈德茂車隊的車,許志強走過去,這次他沒有目測,而是爬上車廂,扒平、踩實、插鋼釺,報了數。“38號車,51!”司機點點頭,接了牌子,倒車卸土。
江春生看著,心裡暗暗點頭。知錯能改,就好。
他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熱火朝天、一刻也不願耽誤的車輛,心裡有說不出的高興,但臉上沒露出來。
十點多,陽光越來越強,曬得路面發燙。江春生走回到秦師傅家樓下,從摩托車尾箱裡拿出一大玻璃瓶水,喝了幾口。彭鳳英從樓上陽臺上探出頭,喊他:“江工,中午吃紅燒魚,我早上在菜市場買的,新鮮著呢。”
江春生衝她揮揮手,笑了笑,轉身又朝卸土點走去。
他遠遠看見一輛腳踏車從西邊騎過來。騎車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中等身材,穿著一身藏藍的路政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腳踏車前簍裡似乎還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隨著車子的顛簸一上一下的。
江春生看了一眼,沒在意。路政的人員經常在國道上巡邏,查超載、查拋灑、查路況是常態,這會兒大概是路過。
但那人沒有繼續往前騎,而是在卸土點附近停了下來。他一隻腳撐在地上,目光落在正在指揮拖拉機倒土的李同勝和許志強身上。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臉色陰沉。
那人把腳踏車支在路邊,摘下帽子,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大步走到卸土點,站在了許志強旁邊。
“哎!”他大聲喝斥,聲音很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是哪裡來的土方施工隊伍?瞎搞!馬上停工,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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