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勝按著電子計算器,每核對完一個車號的所有記錄,他就把彙總數字念給小花聽,小花在統計表上工工整整地填好數字,小浩在旁邊用計算器複核一遍。三個人配合默契,一本接一本地推進。
彭鳳英則在忙著給大家準備中午飯。
江春生則是騎著摩托車在總段工地和卸土點之間來回穿梭。兩個工地離得近,騎車幾分鐘就能到,他幾乎每隔一個小時就跑一趟。
在卸土點,他站在魚塘邊,看著一輛接一輛的拖拉機滿載黃土從東邊開過來。黃土填進開裂的塘底,一層一層地堆起來,已經能看到明顯的進展。他走到塘邊,蹲下身檢視填土的落點和分佈情況,確認許志強按照他的要求把土卸到了邊坡下面。
“許志強,”他叫住正在指揮下一輛車的許志強,“這兩個塘西邊的坡腳還沒填到位,下午多往那邊分幾車。填土不能光往中間堆,不然後面推土機不好推。”
許志強擦了擦臉上的汗,點頭道,“明白了。”
江春生又跨上摩托車,幾分鐘後回到了總段工地。他站在工地門口,看著拖拉機一輛接一輛地從裡面開出來。每輛車的車廂裡都裝得滿滿當當,黃黏土堆得冒了尖。他走進土場,找到李傑。
“李師傅,裝車的時候注意一下,邊上不能冒出欄板。砂土掉在路上掃帚一掃就乾淨了,黃土掉在路上被車輪一碾,粘在柏油路面上不好清理,會影響交通安全。”他認真地叮囑道。
“放心吧江老闆。”李傑停下剷鬥,從駕駛室裡探出頭來,“我裝車都有分寸,欄板以上只堆在車廂中間,邊上不會超出去。”
江春生點了點頭,又走到趙建龍身邊。趙建龍正在工地門口指揮車輛進出,看見江春生,咧嘴一笑,“江工,這運距近就是好,我看了一下,一輛車跑一趟不到十五分鐘就回來了。”
“哦!欄板都檢查了吧?黃土不比砂土,掉在路上不僅汙染路面,還會揚起灰塵,影響交通安全。”江春生道。
“都檢查了,每輛車出去之前我都看一眼。”趙建龍用鐵鍬指了指自己站的位置,“有問題的我讓他們停下來。這兩臺小四輪的欄板卡扣有點松,我已經讓司機擰緊了。”
江春生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正站在工地門口,看著一輛輛滿載黃土的拖拉機駛上207國道,又有一輛輛空車從國道上拐進來排隊等候裝車。整個流程緊張有序,就像一臺精密的機器在高效運轉。
正在這時,一個戴著紅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從土建施工單位的臨時設施的方向走了過來。正是江春生熟悉的總包單位專案負責人周經理。
周經理走到江春生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香菸,熟練地彈出一根,遞向江春生,“江老闆,忙著呢?來,抽一根。”
“周經理客氣了,我不會抽菸。”江春生笑著擺了擺手。
周經理把煙收回煙盒,也不在意,站在江春生旁邊,看著挖掘機一斗一斗地裝車,臉上帶著幾分佩服的神色。
“江老闆,說句實話,我是真佩服你。這些土堆在這裡幾個月了,我想盡了辦法都弄不出去。運遠了吧,預算不夠;找近的地方倒吧,沒有。眼看著工期一天天往後拖,我這個專案經理頭髮都要愁白了。”他指了指那臺正在轟鳴作業的挖掘機,“你倒好,不但找到了倒土的地方,還弄來了這麼一臺大傢伙。挖掘機這先進的進口玩意兒可不好找,我在幹了這麼多年工程,還沒見過幾臺。你這能量,不小啊。”
江春生笑了笑,謙虛地說,“周經理過獎了。我就是運氣好,正好趕上了。之前在龍江磚瓦廠裝砂土,用的就是這臺挖掘機。那邊工程結束了,機器還沒走,正好接著幹。倒土的地方也是湊巧——有個朋友的魚塘要填,水都抽乾了,場地現成的。兩邊一湊,事情就成了。”
“這可不是湊巧。”周經理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佩服,“我上次聽於總說,你這臺挖掘機是從宜城那邊找過來的。能跨地區把這種緊俏機械調過來,本身就是本事。陳科長跟我提起這個事的時候,我是舉雙手贊成的。這些土早一天運出去,我幹起來也爽手了。”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一下腦門,“對了,江老闆,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個忙。”
“周經理你說。”
“後面宿舍樓基層挖出來的那兩個土堆下面,我們還要做三個化糞池。”周經理指了指辦公樓後面的方向,“你們運後面土的時候,我想用你們的挖掘機,順便幫我們把化糞池的基坑挖出來?人工挖土效率太低。費用嘛,該怎麼算就怎麼算。”
江春生沒有猶豫,當即爽快地答應了,“沒問題。到時候我們把上面的土請出來了,你把線放出來,我讓挖掘幫你挖,直接上車把土拉走。三個化糞池基坑兩個小時就能搞定。至於費用什麼的,不用另算。你周經理請我喝頓酒就行了。”江春生開玩笑道。
“那可不行,該算的賬還得算,公事公辦。”周經理正色道,但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激,“不過說到喝酒,正好——今晚你有沒有空?我把於總也叫上,咱們一起吃頓飯。你來這邊幹活,我們就是兄弟單位了,以後還有好多事要互相照應。今天這頓酒算我的。”
江春生想了想,今晚沒有什麼安排,便點了點頭,“行。你先聯絡於總,我都好說。”
“那就說定了。”周經理高興地拍了一下江春生的肩膀,“晚上六點半,就在軸承廠對面的‘好運來’飯店。我先去通知於總。”
他說完,轉身往辦公室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衝江春生豎了個大拇指,然後消失在臨時建築的拐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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