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錄!》第125章 老友相聚話短長(1)

作者:曉河流星·1個月前

今天是週末,但總段基建工地上依然照常施工。室外工程不比路基填土——填土靠的是機械和車隊,雨汙水管道和水泥路面靠的是人手,三十個民工分段作業,一環扣一環,停一天就耽誤一天的工期。

江春生七點就到了工地。辦公樓南邊,臨時工棚東邊的一大片空地上,已經支好了一臺攪拌機。橘紅色的機身,墨綠色的料斗,鋼架結構的支撐腿穩穩地紮在壓實的黃土地面上。這是牟進忠昨天帶著兩個工人花了大半天時間安裝除錯好的。牟進忠已經從景康義的工程上回來了,重新回到了預製組,管攪拌機和現場水電。他還是老樣子,話不多,幹活一絲不苟,早上江春生到的時候他已經在攪拌機旁邊蹲著檢查皮帶輪了,手裡拿著一把黃油槍,正在給各個潤滑點加註黃油。

“牟師傅,攪拌機試過車了沒有?”江春生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昨天晚上試過了。”牟進忠抬起頭,用沾滿油汙的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電機運轉正常,料斗升降順暢,拌缸的葉片我也檢查過了,磨損不大,再用這個工程綽綽有餘。等路槽挖好了,支上模板就能開始攪拌澆築。”

辦公樓南邊的室外雨汙水工程已經基本結束。溝槽回填的黃土層層夯實,表面平整得和周圍的原土地面渾然一體,只留下一道道顏色略深的條形痕跡,標示著管道在地下的走向。檢查井的井蓋也已經安裝到位,鑄鐵的井蓋在陽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澤。環路的灰土路基前天已經請袁紅俊的震動壓路機來碾壓了一遍——那臺壓路機在工地上來來回回震了兩個多小時,把鬆散的灰土路基壓得密密實實,壓路機碾過去之後,地面硬實得用手指甲都摳不動。

從昨天開始,老麻把三十個民工分成了兩個班組。十五個人負責後面兩棟宿舍樓的室外雨汙水——溝槽開挖、管道鋪設、檢查井砌築,和前面辦公樓南邊的工序一模一樣;另外十五個人負責清挖辦公樓南面水泥混凝土道路的路槽——按照黃喆給的圖紙,路槽深度二十五公分,寬度四米,兩邊留出路牙石的位置。工人們把路槽範圍內的灰土一鍬一鍬地挖起來,裝進手推車裡,推到圍牆邊的空地上堆著。路槽的底面用木夯一錘一錘地夯實,再用水平儀反覆校準標高,確保澆築出來的水泥路面坡度均勻、排水順暢。

江春生在工地上轉了一圈,在路槽開挖段停下來和老麻交流了幾句——路槽底面的平整度還要再精細一點,區域性有鬆散的灰土要重新夯實;又到後面的雨汙水溝槽邊看了看管道的鋪裝進度——兩棟宿舍樓之間的溝槽已經挖了一半,鑄鐵管整齊地碼放在溝沿上,等著下管鋪設。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管理有序,施工正常。

看看時間已經八點半了,江春生走到工棚旁邊,找到正蹲在地上整理工具的許志強,交代了幾句今天上午的重點工作——路槽開挖到了辦公樓西頭拐角處,那裡的地勢稍微低一些,挖的時候要注意排水坡度。又走到攪拌機旁邊,和牟進忠打了聲招呼。

正要推摩托車,彭鳳英提著早上剛買的新鮮菜從大門口走進來,竹籃子裡裝著兩條活魚和幾大塊豆腐。她今天中午要給三十個民工做紅燒魚塊和豆腐湯,看見江春生推著摩托車要往外走,遠遠地喊了一聲:“江工,中午不回來吃飯了?”

“有點事要出去,中午不回來吃了。”江春生衝她笑了笑,跨上摩托車,發動了車子。

出了總段工地大門,他沒有往四新漁場方向走,而是拐上城東路,徑直往城中方向駛去。八月底的早晨,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但空氣中還有一絲殘留的涼意。路邊的梧桐樹葉子還是綠的,但綠得有些發暗,葉尖微微泛黃。街上的行人和車輛比平時少了一些,週末的臨江縣城,節奏比工作日慢了不少。

趕到縣委縣政府門口的時候,江春生看了看手錶——九點還差十分。他以為自己到得夠早了,但遠遠地就看見大門左邊花壇旁邊的牆根下,兩個姑娘已經等在那裡了。兩輛小鳳凰腳踏車並排靠在牆上,周雨欣穿著一件淡紫色的短袖襯衫配白色長裙,手裡撐著一把淡藍色的太陽傘。站在她身邊的另一個姑娘個頭稍矮一些,穿著一件淺綠色的碎花連衣裙,頭髮紮成馬尾,也撐著一把太陽傘——正是兩年沒見的陳曉萱。

江春生把摩托車減速,穩穩地停在她們面前,摘下頭盔,掛在車把上。

陳曉萱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鐘。她先是微微睜大了眼睛,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最後忍不住笑了出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驚訝,幾分親切,還有幾分久別重逢後特有的歡喜。

“江大哥,還真是你啊!”陳曉萱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從他的臉移到摩托車上,又從摩托車移回他的臉,“剛才我還跟雨欣說,那個騎摩托車的看著有點像你,但又不太敢認。這變化也太大了——你以前騎的是那輛老永久吧?二八大槓,鏈條盒子哐當哐當響,後座坐個人爬坡都要站起來蹬。現在倒好,老掉牙的永久換成了最現代時髦的交通工具,鳥槍換大炮了!”

江春生被她說得笑了起來。陳曉萱還是那個陳曉萱——說話快人快語,帶著幾分爽朗的俏皮,和她斯文靦腆的外表形成了有趣的反差。

“車是方便跑工地用的。天天來回跑幾十公里,騎腳踏車確實跑不動。”他從摩托車上下來,把車支好,“你們倆怎麼到這麼早?約的九點,現在才八點五十。”

“還不是她。”周雨欣指了指陳曉萱,笑著搖頭,“今天一大早,天剛亮她就打電話到我家裡,說怕遲到,讓我早點出門。結果我們到了這邊,你自己倒還沒來。我還笑她,說你比人家江春生還著急。”

“我這不是怕讓江大哥等嘛。”陳曉萱理直氣壯地反駁道,然後又看向江春生,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剛才被重逢的驚喜蓋住的那些細節,現在慢慢浮了出來——他比兩年前瘦了,臉上的稜角更分明瞭,皮膚曬得黝黑髮亮,耳廓上還能看到起皮後新生的痕跡,握著摩托車車把的手背上青筋分明,指節粗大了不少,和兩年前那雙拿圖紙的手不太一樣了。

“江大哥,你怎麼曬這麼黑了?”她的語氣從剛才的俏皮變得有些心疼,“之前在輪渡上見到你的時候,你還白白淨淨的,跟我們學校裡的男生差不多。現在這樣子,跟天天在地裡幹活的農民差不多了。”

“本來就是天天在地裡幹活。”江春生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搞工程就是這樣,天天在太陽底下曬。習慣就好了。你們兩個站在這兒曬也不是個事,我們今天去哪裡轉轉?中午去哪裡吃飯?我上次說了,今天全部聽你們安排。”

周雨欣看了陳曉萱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早就商量好的眼神。陳曉萱接過話頭,“江大哥,我聽雨欣說你在環城南路那邊買了一個城關鎮的小廠,辦了一個公司。以前你跟我們說你在工程隊裡搞預製,現在又自己開公司,我們都還沒去看過呢。你先帶我們去那裡看看吧,看看你自己的地盤是什麼樣的。”

“行。”江春生爽快地點了點頭,重新跨上摩托車,“那就先去廠裡。我先過去,你們倆騎腳踏車跟在後面。雨欣知道地方,上次送桃子的時候她去過一趟。”

他一擰油門,摩托車平穩地駛入車道。在路過城中大街一家水果店時,他停下車,進去買了幾大串香蕉、幾個紅彤彤的蘋果和一個十來斤重的大西瓜,讓老闆用網兜裝好,綁在摩托車後座上。經過環城南路的時候,他又停了一次車,在一家雜貨店門口用公用電話撥了於永斌家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接起來的是於永斌。

“老哥,我今天帶兩個朋友去廠裡看看。你要是沒什麼事,也過來坐坐。正好中午一起吃頓飯。上次你不是說想見見周雨欣嗎?她今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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