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平安輕飄飄的一句話，登時讓慧宸身形微滯，瞬間察覺到自己剛剛表現得有些急切和失態，讓眼前的慧通師弟產生了懷疑。
他迅速收斂心神，緩緩抬起眼眸，目光穿透層層雲海與漫天佛光，望向遙遠蒼茫的虛空，似在權衡，又似在追憶。
沉默了足足數十息，他才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看著風平安，神色變得無比凝重肅穆：“事已至此，貧僧便不再對師弟隱瞞。”
他一字一頓，緩緩說道：“你那位好友，極有可能……是我六師叔的輪迴轉世之身！”
話音落下，後山驟然風起，菩提枝葉簌簌輕響，漫天垂落的佛光悠悠搖曳，彷彿在無聲印證這番話的真實性。
風平安並沒有表現出太過震驚，反而在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他曾有過猜測，鍾誠有可能是那個人的血脈後代，出現了極致的返祖現象。可自從他接觸並修煉輪迴之道，特別是在萬墟遺境見證了靈汐乃是冰鸞轉世之後，他就愈加相信，唯有輪迴轉世，方能解釋這跨越萬年時光的形貌相同、功法同源。否則，世間絕不可能有如此一模一樣的返祖現象。
慧宸將風平安的神態盡收眼底，瞬間反應過來，眼底泛起一抹無奈。他輕輕搖了搖頭，對著風平安說道：“看來師弟心中早有猜測，方才不只過是為了借貧僧之口，證實心中所想罷了。”
“請師兄恕罪。”
風平安微微躬身，雙手合十，坦誠道，“我此前的確不知福塵前輩的身份，也沒有任何依據證明他和我那位好友的關係，不敢妄下定論。方才所為，實屬無奈之舉，還望師兄海涵。”
“無妨。”慧宸淡然擺手，眼底無半分嗔怪，“修行問道，謹慎為上，師弟心思縝密、步步周全，並無過錯。”
“多謝師兄體諒包容。”
風平安誠懇道謝，隨後直起身形，收斂了方才試探時的幾分狡黠，神色認真肅穆起來，鄭重開口：“師兄，能不能詳細說說其中原委？”
慧宸眸光深沉，望著漫山搖曳的菩提佛光，沉吟數息，最終輕輕頷首：“也好，貧僧就與你說說六師叔的事。”
他的聲音滄桑悠遠：“我佛門流傳一部九轉成佛法門——修佛之人，捨棄尋常飛昇之路，不斷轉世輪迴，一世又一世禮佛參禪……九轉之後，功行圓滿，便可肉身成佛。”
“轉世成佛一旦成功，遠比飛昇成佛的根基渾厚，修為實力也要高出數倍，可難度和風險也同樣要高出數倍。輪迴之中，只要有任意一世出現意外，便會前功盡棄，身死道消，再無重來之機。據我所知，幾十上百萬年來，僅有一位高僧僥倖走完九轉輪迴，修成肉身佛陀。”
“修煉此功法的人大多都會在開啟輪迴之前，留有分身，以防真身遭遇不測。可分身終究只是本源力量的衍生產物……一旦真身在輪迴中隕落，分身再強，在修煉中也不可能如真身一般，修煉之路基本也就斷了。他更不可能替代真身走完九轉輪迴之路，一切，終究是鏡花水月。”
“也正因風險太大，宗門歷代高僧大多望而卻步，敢於踏上這條路的寥寥無幾……貧僧就沒有那個膽量與勇氣。”
“唯有我六師叔，天縱奇才，不僅勘破無相般若的真諦，更擁有旁人難及的決然魄力。兩萬年前，他毅然投身無邊輪迴苦海，踏上了九轉成佛之路。”
“你遇見的那道分身，就應該是六師叔轉世之前留下的分身。而他的真身也不知經歷了幾次輪迴，歲月流轉，想來應當走到了最後一兩轉的關鍵節點了。”
說到此處，慧宸驟然抬眸，目光緊緊鎖住風平安，語氣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請師弟如實告知貧僧，六師叔的輪迴之身，當真遇上了連師弟都無法化解的麻煩？”
風平安有些赧然，他之前只是為了試探慧宸的反應，才故意那麼說，萬萬沒料到慧宸會如此掛懷，此刻被當面追問，一時語塞，支支吾吾開口：“沒……並沒有什麼劫難，我方才只是……只是……”
瞧著風平安這般窘迫的模樣，慧宸瞬間瞭然，無奈輕嘆一聲：“你方才所言，只是用來試探貧僧的反應和心意，對吧？”
風平安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勺，嘴角扯出一抹憨憨的傻笑，算是默認了。
“你啊……心思著實玲瓏。”慧宸無奈搖了搖頭，眼神再度認真起來，“那如今，六師叔這一世以何種身份行走世間？”
幾番交談，風平安已然徹底放下戒備，完全信任了眼前這位佛門宗主。
他稍作沉吟，緩緩說道：“他出生在俗世的一個官宦之家，他的父親還為他指腹為婚……後來他父親被人陷害，自殺明志，家道中落……再後來，他成了一名佛門俗家弟子……自那以後，他便開始雲遊天下，修習佛法……而從小與他指腹為婚的那名女子，對他忠貞不二，非他莫嫁……”
風平安把鍾誠的過往遭遇簡單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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