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宸敏銳捕捉到了風平安的神情變化，壽眉微微一挑：“師弟，怎麼了？”
風平安抬眸，漆黑深邃的眸子牢牢鎖住身前的佛門門主，眼底閃過一絲沉鬱，不答反問：“想必師兄已經知道我來自哪裡了吧？！”
慧宸垂眸輕轉佛珠，坦然頷首：“慧通師弟之前雖不曾明言偶遇六師叔的地點，可你提到那是他的分身，貧僧稍加推演，便已然猜出你的來處。”
微微一頓，他抬眼望向風平安，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與慨慨：“貧僧之前確實沒有想到，你竟然來自那方低等世界，而六師叔的九轉之身，竟也在那方天地之中。”
聞言，風平安雙眼微微眯起，眼底掠過一抹寒芒，沉聲追問道：“師兄既然知道了我的來處，也知道了福塵前輩的轉世之身在哪裡，不知師兄有何打算？”
面對他帶著戒備的質問，慧宸依舊面色溫和，語氣平穩無波：“萬事萬物，皆有因果，一切隨緣，順其自然……佛門不會去那個世界妄加干預，否則便是打破輪迴宿命，使得六師叔前功盡棄！”
這番話聽起來坦蕩磊落，頗有道理，風平安稍稍放下心來。他還真擔心佛門做出不利於鍾誠，不利於自己那方世界的事來。
他想了想，繼續問道：“那他……何時能肉身成佛？”
“貧僧不知。”慧宸輕輕搖頭，隨即說道，“不過，必是他斬斷世間塵緣羈絆，六根清淨、大徹大悟，再無半分執念牽掛之時，方可功成圓滿，立地成佛。”
“沒有羈絆……大徹大悟……”
風平安垂眸低語，反覆咀嚼著這八個字，眉頭微微皺起。
鍾誠回到鍾府，母子團聚，而且與武婷婷已然成婚，家庭和睦，盡享天倫。這般煙火溫情，何其厚重，怎能沒有羈絆？
一個冰冷的念頭驟然竄入腦海——徹底沒有羈絆、大徹大悟，唯有兩種原因：要麼是鍾誠自願放下所有紅塵溫情，斬斷一切塵緣；要麼，便是被動失去所有牽掛，經歷徹骨絕望！
徹骨寒意瞬間浸透四肢百骸，不祥的預感瘋狂滋長：難道是那該死的百年大劫已悄然臨近？
一念及此，風平安的面色徹底沉了下來，眼底有著掩飾不住的焦灼與不安，他抬眼望向慧宸：“師兄，如果……我是說如果，福塵前輩的轉世身，身陷絕境、面臨生死大難，我佛門依舊袖手旁觀，絕不施救嗎？”
慧宸靜靜凝望著他，深邃的眼眸澄澈通透，彷彿看穿了他心底所有隱憂與顧慮，眸底掠過一絲瞭然。他緩緩開口：“你擔心赤焰宗危及你那方世界蒼生？”
“師兄知曉此事？”
風平安渾身一震，滿臉錯愕，怔怔看向眼前的佛門門主。
慧宸輕輕頷首，“佛門和赤焰宗共同鎮守那裡的空間通道，貧僧自然知曉赤焰宗的所作所為，那也是很多大宗門暗中都在做的事。”
聞言，風平安暗自鬆了口氣，他還以為慧宸知道更多他和赤焰宗之間的恩怨，看來是他多慮了。
這時，慧宸雙手輕合，姿態端莊肅穆，“我佛門鎮守那個通道，一是防止有人私自闖進來，二是等待六師叔分身歸來……我佛門恪守中立，從不插手其他宗門之事。”
“師兄，可我那個世界的修士，修為最高也只能達到六階返虛境巔峰。萬一赤焰宗再去，福塵前輩就危險了……要想九轉成佛，得先活下來再說！”
面對他的爭辯，慧宸神色未變，只是緩緩合十，低誦一聲佛號：“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劫難亦是機緣，宿命皆是修行，這是六師叔親自選定的九轉成佛之路。正如無人察覺你從下界超脫、踏足元泱界一般，世間一切生死劫難、悲歡離合，起落浮沉，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因果。”
“你們……”
風平安喉結滾動，滿腔憤懣堵在胸口。他本想說佛門迂腐冷血，可目光對上慧宸悲憫通透的眼眸，看著這份恪守佛門因果的堅持，到了嘴邊的指責終究盡數嚥了回去。
細想一下，其實慧宸說的沒錯，福塵自願轉世，歷紅塵、渡劫難、九轉成佛，這條路的所有風雨禍福、成敗得失，本就該由他一人承擔。這便是佛門奉行的因果迴圈、天命輪迴。
然而，道理雖然通透明晰，可人心卻萬般難平。
佛門可以順其自然、靜觀天命起落，但他風平安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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