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江開思仍在叮囑兩位學生:
“......摸清各部將領心思,嚴控轄區內雜牌武裝,嚴防他們私下勾結、滋生異心,一旦察覺有人效仿程潛、陳明仁萌生投敵苗頭,不必請示,即刻雷霆處置,扼殺隱患!絕不能讓西南重蹈長沙覆轍。”
面對江開思沉甸甸的防務重任,以及暗含警示的再三叮囑,宋蔭國、胡壽山二人挺身立正,神色肅穆赤誠,眼底不見半分波瀾,應聲鏗鏘有力:“學生謹遵校長訓示!前線死守防線,後方緊盯各方勢力,內外雙線兼顧,殫精竭慮,誓死不負校長重託、不負黨國!”
二人神色堅定、眼神赤誠,完美掩去心底所有隱秘盤算,這般沉穩妥帖的姿態,徹底打消了江開思心底因長沙起義滋生的不安與疑慮。
微微頷首:“有你們二人坐鎮,西南門戶、內部局勢方能穩固。你們防務所需、糧草軍械、人力補給,但凡有難處,可直接密報於我,中樞不惜一切代價,全力為你們兜底。”
“謝校長!”
二人再度躬身領命,待江開思揮手示意退下,二人才從容退出書房。
關上書房木門、徹底脫離江開思的視線後,兩人行走的腳步未變,神色間難掩一絲猶豫和痛苦。不過當二人目光交匯,無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那點決絕後,便不再遲疑,出門而去。
恩師的殷切託付、黃埔嫡系的無上信任、西南存亡的千斤重擔,於旁人是生死重壓,於早已和孫義成達成密約、敲定安南北部退路的他們,不過是一場穩妥演戲、穩住局面的權宜之計。
所謂死守防線的軍令,只需虛與委蛇、佯裝佈防。待時機成熟,二人便會悄然率部從容撤離,保全麾下精銳實力(其實他們已經在私底下開始動了,留在原地的只是不怎麼重要的部隊,和周邊縣城的保安部隊,穿著國軍的軍服做樣子)。
兩人當中,宋蔭國內心比起胡壽山,更多了一份焦慮和擔憂。他沒有想到緬甸那位孫元首,竟然給了他一個特別任務--必須讓手下一支部隊返回臺灣。
至於如何返回、何時返回,屆時緬甸方面會跟他進行商議,不過這些都得等到了安南以後再說。
書房內,待二人離開後,江開思剛才懇切穩重的神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憂慮與一絲不甘的執念。
近日戰局崩壞速度遠超預估,單憑西南一隅的殘兵與天險,想要撐到三戰爆發、美國參戰,終究太過渺茫。
他心中清楚,自己此前派江經過國出訪緬甸,聯絡緬甸元首孫義成,懇請緬甸方面出兵馳援,可最終結果卻對方不留餘地的婉拒。
此事讓江開思連日鬱結難平,卻並未讓他徹底死心。在他眼中,孫義成執掌的緬甸國力蒸蒸日上、政局穩固,軍力強悍且坐擁地緣優勢,是當下唯一能就近馳援國府、扭轉西南困局的外部力量,遠比虛無縹緲的“美國參戰”更加切實可用。
他暗自思忖,孫義成此番拒絕,無非是顧慮戰局風險、不願無端捲入中原紛爭、白白損耗國力,並非徹底斷絕所有合作餘地。
念及此處,江開思眼底重新燃起一絲執念。他絕不打算就此放棄。西南危局已無更多退路,死守等待國際變局太過被動,爭取緬甸外援,是眼下最務實的破局之法。
他已然在心中敲定,返回廣州後將挑選資歷深厚、善於斡旋的特使,攜帶優厚條件再度出使緬甸,遊說孫義成出兵。
這次派人去曼德勒,或是許以邊境權益、商貿優惠,或是承諾戰後資源傾斜,都要不惜一切代價說服對方改變主意,爭取緬甸出兵相助。
他不是派兵住在太平洋的琉球島和南海的太平島上嗎!那就乾脆將這些島的主權交給他,這個條件足夠他動心了吧!
不過隨即他又想起那神秘失蹤的一船黃金、外匯,內心對孫義成的猜忌、懷疑和不滿又多了幾分。萬一,黃金是這傢伙拿走的呢?自己還要不要跟他求援?
最終,他還是打消了立即去向緬甸求援的想法,有胡壽山、宋蔭國兩員大將在那邊,又有白健生在江西、湖南做策應,想來西南戰場,不會那麼快被突破吧!
九月份,才回到廣州不久的江開思,就被從各戰場前線傳來的一個噩耗讓他再一次爆怒。暴怒過後,老江無法再等,下定決心派人再次到曼德勒,請緬軍入境。
什麼樣的事情能夠讓老江再一次暴怒呢?我們下面慢慢說。
六月初,三野已經開始向浙江沿海推進。進入七八月後,西南戰場,二野則根據軍委“大迂迴、大包圍”方針,自鄂西、湘西向四川、貴州、雲南實施戰略穿插,意圖切斷胡壽山與宋蔭國的聯絡,阻止國民黨軍退守西南。
實際情況是,胡壽山的部隊已經開始放棄了秦嶺、漢中,未與二野直接接觸,除留下少數做佯動吸引之外,主力已經在七月下旬退入四川境內,九月份時,部隊已經到達大足、榮昌一帶。前鋒已經從瀘州渡過了長江,向赤水開進。
同樣的,原本固守在鄂西恩施、咸豐一帶的宋蔭國第十四集團軍,主力也全部南下進入貴州,到達貴陽地區,前鋒一個團已經由黔桂公路進入廣西的南丹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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